一個真正見過收數人的人，不會說不出對方取了什麼，不會說不出時間，不會說不出地點。陳銘什麼細節都說不出來，因為他根本沒見過。
林川的手指在桌下按了一下虎口。他不揭穿。
“陳醫生。”林川說，“你今天找我說這些，是為了什麼？求個心安，還是求個從輕？”
陳銘愣了一下，臉上的表情僵了半秒。他慢慢把咖啡杯放下來，說：“都有。林顧問，我是真害怕了。我每天晚上都睡不好。一閉眼，就想起那四個病人。我想把我知道的都說出來，能補多少補多少。”
“那就說。”林川說，“除了收數人，你還知道什麼？”
“還有......”陳銘頓了頓，壓著聲音，“黑鍾組。他們的人，不止在醫院。城裡有據點。我聽說，他們每個據點都有編號，像鐘錶上的刻度。醫院是其中之一。”
“編號多少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陳銘搖頭，“我也是聽說的。”
“聽誰說的？”
“一個......老醫生。”陳銘的聲音又低下去，“有一次值夜班，在走廊裡碰見他，他喝多了，說漏了幾句。他說，醫院這口鐘，只是十二分之一。”
十二分之一。
林川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。白溪橋下的牆上，畫著十二個鐘面。他當時以為，那只是塗鴉。現在陳銘說，醫院是十二分之一。如果這是真的，那這座城市裡，還有十一個像醫院這樣的“刻度”，藏在暗處，各幹各的。
“那個老醫生，叫什麼？”
“我......記不清了。”陳銘避開林川的目光，“他就說了那一次，後來我再沒見過他。”
林川沒再追問。他端起咖啡，喝了一小口。咖啡已經涼了，苦味在舌根上散開。
“陳醫生。”他放下杯子，“今晚到這兒吧。你說的這些，我會向隊裡彙報。你自己，好自為之。”
陳銘連忙點頭。林川站起來，往門口走。經過吧檯的時候，他把賬結了。老闆是個沉默的中年人，收錢的時候，抬頭看了他一眼。
林川走出咖啡館。後街的夜風很涼，路燈把梧桐樹的影子投在地上，一晃一晃。他掏出手機，把今晚的對話要點發給許清顏：陳銘交代的事，全是二手資訊。他在試探我們。放長線，別動。另外，他提到一句——醫院是十二分之一。查。
訊息剛發出去，手機又震了一下。
一條新簡訊。
林川低頭看。發信人一欄，沒有號碼，沒有名字，只有一個圖示。一枚黑色的小鐘，圓盤，沒有指標。
簡訊內容只有三個字：
別信他。
林川站在路燈下，盯著那三個字。夜風灌進他的領口，涼颼颼的。他慢慢抬起頭，看向後街的盡頭。街上人不多，一個賣烤紅薯的大爺推著車走過，車上的爐子冒著白氣。一切都很正常。
可他知道，發這條簡訊的人，此刻就在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裡，看著他。
像那枚沒有指標的鐘。
林川沒有回撥。他撥不動這個號碼——連號碼都沒有。他把手機舉起來，對著路燈，把那枚黑鍾圖示和三個字一起，拍了張照。然後他撥通許清顏的電話。
“我收到一條簡訊。”他說，“發信欄是黑鍾圖示。內容是“別信他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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