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八章 白貓手錶
第二天一早，林川就到了支隊。
他先去了技術組。技術員把“別信他”那條簡訊的追查進度調了出來：發訊號碼是虛擬號，註冊地在外省，實名資訊是假的。號碼本身查不出東西，只能靠訊號溯源。技術員說，簡訊發出的那一分鐘，訊號基站覆蓋的範圍裡，有幾百部手機在活躍。要精確到人，得靠周邊監控慢慢篩。
“慢篩吧。”林川說，“先放著。我去查另一件事。”
他拿著昨晚的對話錄音，去了監控室。
他要核實陳銘的話。
林川把錄音放了一遍。陳銘的聲音在監控室的小音箱裡響起來：“收數人是男的，個子不高，戴著帽子。每週三，去醫院後門。”
三條資訊：男的，帽子，週三。
第一條，收數人是男的。林川調出住院部五樓過去一個月的全部監控，重點看進出病房區和配藥間的人。他看得很快，快進，暫停，再快進。他先篩掉了所有穿護士服和白大褂的人，又篩掉了推床的護工。剩下的，只有穿便裝的家屬，和穿保潔服的清潔工。
兩個小時後，他在一堆畫面裡，捕捉到一個反覆出現的身影。
進出病房區的，確實有一雙鞋。
不是男式皮鞋，不是運動鞋。是一雙黑色的、很舊的女式平底鞋。鞋的主人是個穿保潔服的女人，四五十歲，戴著口罩，推著一輛清潔車。她每天上午十點左右都會出現在這片區域，做日常的清潔——但真正停下來，進出病房區、拐進配藥間，待上十幾分鍾，出來時清潔車袋子裡多出東西的日子，集中在每週五。
有時候是一個資料夾，有時候是幾頁紙。她走得不快，遇到護士還會打招呼。
林川把這段監控放慢，一幀一幀地看。他看見，她進配藥間的時候，右手推著清潔車，左手垂在身側。而她出來的時候，左手會不自覺地，摸一下腰間的圍裙口袋。
口袋裡，裝著東西。
“許清顏。”林川拿起對講機，“幫我查一個人。住院部保潔，女，四五十歲，左耳下有一顆痣。”
十分鐘後，資料到了：王秀娥，四十六歲，市一院保潔部員工，入職六年。工作勤快，話少，從不惹事。檔案乾淨得像一張白紙。
“六年。”許清顏在電話裡說，“她來了六年。比廖國慶在醫院的時間還長。”
林川把監控又放了一遍。第二條線索，是時間。陳銘說，收數人每週三來。可配藥間的進出記錄裡，這個保潔出現的日子，集中在每週五。週三的配藥間記錄裡，沒有她。
而陳銘說的“每週三、後門、男人”，是另一個人的時間表。是那個戴白貓手錶的執行者，每週三從後門取貨的時間。陳銘把執行者的特徵，安在了收數人的頭上。
第三處。林川問自己：陳銘有沒有說出，收數人和執行者是怎麼接頭的？沒有。他說不出來。因為他不知道。收數人怎麼把資料交出去，交給誰，在哪兒交，陳銘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一個“親眼見過收數人”的人，不會不知道這些。
三處，全部對不上。
林川關掉監控，坐在椅子上，手指按著虎口。他慢慢想明白了陳銘的套路：這個醫生，只聽說過“醫院有人負責收資料”這件事。他知道黑鍾組在醫院有內線，但他不知道是誰。所以他編了一個“我見過收數人”的故事，把執行者的特徵套上去，來林川面前換籌碼——順便，試探林川到底掌握了多少。
“放長線”的策略，是對的。陳銘這條線，還不到收網的時候。
但那個保潔，是時候收了。
王秀娥的身份核查結果，比預想中更乾淨。六年工齡，考勤全勤，同事評價“勤快、老實”。她的丈夫三年前去世，兒子二十七歲，沒有固定工作，兩年前開始頻繁出入賭場。許清顏順著他兒子的銀行流水，看到了一筆大額轉賬——兩年前的那個冬天，有人替他還清了一筆十二萬的賭債。轉賬人是個空殼賬戶。
“兒子欠債，有人平賬。”許清顏把資料放在林川面前，“然後，她就成了醫院的收集內線。這套路，跟劉薇的“母親住院”一模一樣。”
“他們從來不用刀。”林川說，“他們只用把柄。刀會生鏽，把柄不會。一個人只要有在乎的東西，就永遠有被人握在手裡的地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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