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們是怎麼找上你的？”許清顏問。
“我兒子賭錢，欠了十幾萬。”王秀娥的聲音很平，像在說一件已經說了很多遍的事，“他們替他平了賬，條件是讓我幹活。我當時沒得選。不幹，我兒子就得被打死。”
“你見過找你的人嗎？”
“沒有。”王秀娥說，“從頭到尾，都是電話。每次都是不同的號碼。他們知道我的一切，知道我幾點上班，幾點下班，知道我兒子在哪住。我跑不了。”
“他們讓你送過檔案的地方，除了醫院，還有哪裡？”
王秀娥低著頭，回憶了很久：“城西，有一個快遞站。叫“順達快遞”，門臉不大，在一條小巷裡。我送過一次檔案過去，收件的是個年輕男人，什麼也沒問。城南，有一家茶樓，叫“聽雨軒”。我在那裡送過兩次。還有......城東，有一個修車鋪。我只去過一次，那天鋪子裡沒人，我把檔案放在櫃檯底下就走了。”
“三家。”許清顏把這些記下來，“加上醫院，就是四個點。”
“我不敢多看。”王秀娥說，“他們讓我放下就走，不許回頭。我一次都沒敢回頭。”
“你兒子的平安電話，固定是每個月幾號？”
“上個月是初一。”王秀娥的聲音終於顫了一下，“這個月，已經過了三天，還沒打來。警察同志......我兒子，是不是出事了？”
審訊室裡安靜了幾秒。許清顏沒有回答這個問題。她只是說：“我們會幫你查。你兒子的事，我們會查。”
王秀娥低下頭，肩膀輕輕抖著，沒再說話。
王秀娥被帶走的時候，天已經黑了。林川站在審訊室外面的走廊裡，透過單向玻璃，看著那個背影。一個為了兒子，當了兩年內線的保潔。一個為了母親，換了別人藥的護士。一個為了兒子的前途，替人遞了半年名單的藥房主任。這個案子裡的每一個人，都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牽著，往同一個方向走。
“讓技術組查那三個點。”林川說，“順達快遞，聽雨軒，還有那個修車鋪。能併案就併案，別打草驚蛇。”
“已經安排下去了。”許清顏說。
“還有。”林川補了一句，“王秀娥兒子的事，讓人跟一下。她供了這麼多，她的家裡人，我們不能不管。”
許清顏看了他一眼，點了點頭：“嗯。”
就在這時，技術員從走廊那頭跑過來，手裡舉著手機，喘著氣說：“林顧問，許隊，簡訊的IP，追到了。”
林川和許清顏同時停下腳步。
技術員把手機螢幕轉過來。螢幕上是一張訊號定點陣圖，紅點標著基站覆蓋範圍，定位軟體圈出了一片區域——江城師範大學，東校區。
“發訊號碼是虛擬號，我們順著訊號路徑往回追，最後鎖定的位置在這裡。”技術員說，“簡訊發出的時候，手機就在東校區範圍內。這個校區有圍牆，有門禁，不是誰都能進。”
林川接過手機，看著那片紅圈。
江城師範大學。
他想起了一個人。不對，不是一個人。是一個暱稱。明德中學，蘇念瑤的電腦。技術組恢復出來的聊天記錄裡，那個暱稱是一枚黑色鐘錶、給蘇念瑤發過話術模板的聊天物件。那時候周國棟說過一句話：那句話不像她能想出來的。教她的人，是誰？
那個“教蘇念瑤的人”，他們一直沒查出來。聊天物件是虛擬的，頭像是一枚黑鍾，聊天記錄刪得乾淨。他們只追到一個斷點：對方說話的方式，像受過專業訓練。
現在，一條發著“別信他”的簡訊，訊號來自一所大學。而那個給蘇念瑤發過話術模板的人，一直在某所學校裡。
林川站在走廊的燈下，把這兩個資訊，慢慢拼在一起。他第一次，把“沈墨”這個名字，安在了那個一直藏在屏幕後面的人身上。
沈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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