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九章 直播間的倒計時
醫院案結了之後，林川的日子又回到了原來的樣子。
白天跑單，晚上覆盤，中間穿插著去支隊開會。轉正的事沒有改變什麼，他還是那個騎著電動車穿城送外賣的人。用老張的話說，顧問證是揣在兜裡的，飯是一單一單跑的。許清顏勸他歇兩天，他沒聽。他這人閒不住，一閒下來，腦子裡就會冒出醫院地下室裡那排老式電腦，和那枚沒有指標的鐘。
還有一個原因，他沒跟任何人說。
醫院案最後那幾天，他總覺得有一雙眼睛在看著他。從“別信他”那條簡訊開始，到師範大學的訊號，再到那個晚上陳銘站在醫院門口朝他點頭。他知道自己成了某個人棋盤上的一枚棋子。而棋子能做的，就是不停下來。
停下來，就會想起那些還懸著的問題。師範大學裡到底藏著誰。陳銘背後是誰在遞話。王秀娥兒子這個月的平安電話，到底還響不響。這些問題像針一樣，一根一根地紮在腦子裡。跑單的時候反而不覺得，因為路在腳下，單在手邊，他只需要往前騎。
這天晚上，他送完最後一單，在騎手站門口等趙大海。趙大海接了個順路的單，正好送他回出租屋。
車還是那輛白色的舊轎車，後視鏡上掛著那個褪色的平安符，是林川去年送的。趙大海沒換過，說這玩意兒保平安，摘不得。林川坐進去的時候，看見副駕的儲物格里塞著半個沒吃完的煎餅果子，紙袋子上還沾著辣醬。
“你中午就吃的這個？”林川問。
“跑車嘛，能扒拉兩口就不錯了。”趙大海發動車子，“對了川哥，你聽說了嗎，最近有個網紅特別火，叫什麼豪哥，直播密室求生的。就是把自己鎖進一個改造過的密室裡，全靠粉絲打賞解鎖道具逃出來。老刺激了。”
“沒興趣。”林川說。
“我也不愛看。”趙大海說，“可小胖天天刷。他說那人光打賞就收了十幾萬。嘖嘖，這錢掙的，比咱跑單輕鬆多了。小胖昨天還充了三十塊錢，就為了讓他開一道機關門。”
“三十塊錢，開一道門？”林川睜開眼。
“對，就是打賞解鎖。”趙大海說，“門鎖著，主播出不去。粉絲刷禮物，夠了數，機關才開。說白了就是花錢看人受困。小胖說這叫代入感，我看就是閒的。”
林川沒接話。車子在十字路口停下，等紅燈。
就是這一下，他看見了那個大屏。
十字路口斜對面的商場外牆上，掛著一塊巨大的LED廣告屏。螢幕上正在直播。畫面裡是一個年輕男人，二十五六歲，短髮，穿著件深色的工裝外套，站在一間燈光昏暗的屋子裡。屋子四面都是水泥牆，牆上貼著各種不知道是鏽還是血的痕跡，角落裡擺著些道具。男人對著鏡頭說話，表情誇張，語速很快，時不時回頭指一指身後。
“川哥，你看，就是他！”趙大海也看見了，伸手指著大屏，“豪哥！還正好播著呢！”
林川本來只是掃了一眼。可就是這一眼，讓他整個人定住了。
畫面裡，那個男人身後的牆上，掛著一面大鏡子。直播的鏡頭掃過去的一瞬間，鏡子裡映出一個倒影——鏡子裡的人影，頭頂上，浮著一行紅色的字。
距離死亡：9小時。
血字在廣告屏的畫素裡顯得有點失真，但那個格式，林川不可能認錯。九個小時。那個鏡子裡的人，九個小時之後，會死。
林川猛地坐直了身體。
“停車。”他說。
“啊？”趙大海沒反應過來，“這兒不能停，紅燈......”
“靠邊！”林川的聲音沉了下去。
趙大海一個激靈，方向盤一打，把車滑到了路邊。車子剛停穩，林川已經解開了安全帶，半個身子探出車窗，死死盯著那塊廣告屏。
螢幕上，直播還在繼續。那個男人還在說話，笑著跟彈幕互動。他的頭頂空蕩蕩的，什麼也沒有。那行血字不在他身上。可就在剛才，鏡子裡的倒影頭頂，分明懸著一行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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