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五章 彈幕背後
高組長把彈幕資料拉出來的時候，凌晨一點剛過。
他把一整晚的彈幕全部匯出，按賬號、按時間、按內容做了三張表。技術組從裡面篩出了刷倒計時和“殺了他”的賬號，數量，一千三百多個。可真正讓他警覺的，不是數量，是時間。
“這些賬號，有一個共同點。”高組長指著螢幕，“註冊時間。全部集中在最近三天。最早的前天晚上，最晚的，今天下午。沒有一個超過三天。”
“三天前註冊的。”林川說，“說明他們提前三天，就開始準備今晚的事了。”
“不止。”高組長把資料往前拖，“你們看。這些賬號不只是今晚才活躍。從直播開始，他們就在刷彈幕。但刷的內容，分階段。每一階段的內容，都不一樣。而且，不同階段之間，切換得特別整齊。像有人統一指揮。”
他把彈幕按時間軸排開，三列，三個階段。
第一階段，是直播剛開始的時候——晚上八點，阿豪把自己鎖進密室，密室裡的燈亮起來，他對著鏡頭說“今晚通關夜”。直播間的氣氛還很輕鬆，粉絲在刷“豪哥加油”“今晚能不能通關”。而那些小號，在刷別的東西。
“今晚是不是有大事”。
“聽說刀山關很刺激，會出意外嗎”。
“期待”。
“等一個高潮”。
“別等了，今晚肯定有東西”。
高組長把這些彈幕一行一行標出來，標了上百條。林川一條一條看過去。這些彈幕，單看都不起眼，混在幾十萬條正常彈幕裡，就像水面上的幾片浮萍。可把它們抽出來，並排放在一起，就成了一條完整的線。
“他們從一開始，就在給觀眾製造期待。”林川說，“不說具體要發生什麼，只說“今晚有大事”“期待”“等高潮”。這種話，粉絲看了會好奇，會覺得今晚的直播跟平時不一樣。期待值，就這麼被拱上去了。”
第二階段，是直播進行到一半——九點左右，阿豪在密室裡闖關，打賞解鎖道具。粉絲們忙著刷禮物，氣氛熱烈。那些小號，開始換內容。
“怎麼還沒出事”。
“今天不會就這吧”。
“快進啊”。
“什麼時候來真的”。
“隔壁直播間都打起來了，這還擱這兒闖關呢”。
“這些不是催更。”林川說，“是催命。他們在催觀眾，催所有人，覺得今晚的直播還不夠刺激。他們在把觀眾的胃口，從“看直播”，吊成“看出事”。”
“對。”高組長說，“到了第三階段，胃口就徹底變了。”
第三階段，是機關墜落之後。刀片掉下來，阿豪慘叫，直播中斷又恢復。那些小號的全部彈幕，變成了同一件事：倒計時數字，和“殺了他”。沒有過渡，沒有鋪墊，切換得乾脆利落，像翻了一頁書。
“他們一直在引導。”林川說，“三個階段，三個節奏。第一階段，製造期待。第二階段，製造焦慮。第三階段，把人命變成倒計時。每一步，都算好了觀眾的心理。”
“對。”高組長說，“他們用彈幕把觀眾的情緒往上推。推到一個點，機關一齣事，觀眾的情緒就炸了。然後他們再刷倒計時和“殺了他”，把所有人的注意力，從“救人”，轉成“看他什麼時候死”。”
林川站在螢幕前，看著那三排彈幕，手指慢慢按在虎口上。
他想起醫院案裡，那個用病人當試藥物件的黑鍾組。他們也是分階段操作：先摸底，再威脅，最後收買。每一步，都算好了時間。現在，彈幕裡的節奏，和醫院案的控制手法，一模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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