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一種沒有顏色的黑,比任何顏色都更徹底。
然後,那團黑霧動了。
它從虛空的某個方向聚攏過來,慢慢凝實,成了一個形狀,成了兩條腿,成了一副肩背,成了一張臉——
諸葛青看著那張臉,像是看一面鏡子,又像是看一具用他的皮做的傀儡。
一模一樣的眉眼,一模一樣的輪廓,一模一樣的嘴角弧度。
但眼睛赤紅,瞳仁漆黑,周身的黑霧翻湧如活物,神態陰鷙,帶著一種讓諸葛青生理性發冷的、熟悉的狂妄。
心魔抬起頭,看著他,嘴角慢慢扯出一個笑。
“終於到這兒來了。”
它的聲音和諸葛青的聲音一模一樣,只是多了一層說不出來的、腐敗的迴響,像是同一根弦被調壞了的音。
“輸了多少遍了,還是沒能認清楚自己。”
心魔仰起頭,冷笑,“就算他王也把你踩進土裡再多遍,我也不會放下執念。別做夢了,諸葛青——贏不了他,我就永遠沒法真正認輸。”
諸葛青站在黑暗裡,看著這具和自己一模一樣的東西,胸腔裡有什麼東西在隱隱作痛。
“我對所有人都承認了。”
他的聲音很平,努力壓著某種情緒,“我坦然認輸,不再爭,不再比,我還要怎麼做?”
心魔睨了他一眼,那雙赤紅的眼裡有某種輕蔑,不是針對王也的,而是針對諸葛青的。
“別擺出一副受害者的可憐模樣。”它開口,聲音涼薄,“你把我當成心魔,我反倒把你當成一輩子的恥辱。”
它往前踱了兩步,黑霧隨著腳步流動,像是它呼吸的一部分。
“區區一本神機百鍊,就讓你畏首畏尾,魂不守舍。”
它停下,側過頭,帶著一種近乎嘲弄的平靜,“換做是我,我會毫無顧忌地收下,掌控這份力量,用它把王也碾回去。可你呢?只會坐在那裡,抱著玉冊燙手,放也不是,留也不是。”
諸葛青咬了咬牙,“我不能走這條路。”
他聲音穩了穩,“靠著覬覦八奇技得來的力量,我這輩子都抬不起頭。”
心魔笑了。
那個笑容是諸葛青從來不會擺出來的,太尖銳,太冰冷。
“懦弱。”
它只說了這兩個字,卻字字入骨,“你一輩子都困在武侯世家的臉面裡、所謂君子道義裡。被條條框框捆住手腳,進不敢進,退不甘退,虛偽又膽小。”
它停頓了一下,聲音稍低,帶著一種比剛才更危險的平靜——
“我才是你藏起來的真實慾望。你根本消滅不了我,因為你根本沒有正面對過我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