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假裝抹眼淚的手放了下來。
笑意重新爬上了臉，這一次更深，帶著點壞，帶著點不知道藏了多久才拿出來的熟絡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鹿辭還沒反應過來，就感覺視線矮了半截——不對，是對方靠近了，居高臨下地低下頭，一根手指抵上了他的下巴，輕輕往上一抬。
那個動作不重，甚至可以說很隨意，但鹿辭的腳步本能地定住了，整個人微微仰著頭，對上了一雙帶著笑意的紅色眼睛。
近了很多。
王震球就這麼低著頭看著他，笑意裡藏著某種東西，一時看不分明，聲音壓低了，像是隻說給眼前這個人聽。
“小辭兒。”
他一字一字地問，“當初，為什麼不告而別。”
鹿辭眼神微頓。
“還在墓地留下遺像。”
修身堂遠處傳來一聲低沉的嗡鳴，被風颳過來，轉眼又散了。
兩人之間的空氣安靜了下來。
鹿辭沒有立刻說話。
他垂下眼簾，看著石板路的某一處，那雙眼睛裡的情緒沉了沉，在陽光裡顯得不那麼透亮了。
“……對不起。”
他說得很輕，輕到幾乎被風帶走，“讓你擔心了。”
王震球盯著他，手指從他下巴收回來，那個笑容慢慢淡了。
他就那麼看著鹿辭，沒說話。
五年。
他在那個破墓地前站了很久，久到腿都站麻了，腦子裡反反覆覆地轉著一件事——
小辭兒怎麼就沒了呢。
“你知道我當時以為什麼嗎？”
王震球的聲音重新開口，這一次沒有玩笑，沒有調侃，平得像是一條擱淺的河，乾涸，卻還能看出曾經的水痕。
“我以為你死了。”
鹿辭沒有迴避，只是靜靜地聽著。
王震球說，“我在那兒站了半天，跟你說了一堆傻話，後來還去買了一捆紙錢，差點把自己燻哭了。”
他說到這裡，停了一下，像是在回憶，又像是在把某種情緒壓回去，嘴角重新扯了扯，帶出一個不太穩的弧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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