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外的風把院落裡的竹葉吹得細響，午後的光斜斜照進來，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暗的界線。
天色沉下來得很快。
碧遊村的燈火稀稀落落的，石板路在月光下泛著一層冷白的光，風從林子裡穿過來，帶著夜裡特有的涼意和草木的氣息。
鹿辭和王也從院落裡出來，沿著路往張楚嵐他們住的那間屋子方向走。
還沒走近，就看見了兩道身影。
張楚嵐站在門口，一手搭在門框上，正低著頭和馮寶寶說什麼，兩人靠得很近，像是在交代什麼事情。
月光打在他臉上，那張慣常吊兒郎當的臉，此刻神色比白天認真了不少，嘴皮子動得飛快。
馮寶寶站在旁邊聽著，手裡拿著半截糖，一邊嚼一邊點頭，神情專注得不像在應付。
鹿辭腳步放輕了，沒有打斷。
王也跟在他旁邊，手插在兜裡，步子比平時慢了一點，隨意地往那兩人身上掃了一眼，沒有說話。
然後張楚嵐抬起了頭。
兩邊的人同時看見了對方。
張楚嵐怔了一下。
只是一下，很短。
他的眼神先落在鹿辭臉上，停了那麼一息，然後移到王也身上，眉梢微微動了動，那點沒來得及收起來的什麼，被他極快地壓了下去，隨即換上了一副穩穩當當的笑容。
“喲，”他抬起手，往王也那邊揚了揚下巴，語氣輕鬆，“老王，怎麼也過來了？”
馮寶寶側過頭，眼神在王也身上轉了一圈，不鹹不淡地開口，語調平平的，“牛鼻子。”
王也看了她一眼，點了點頭。
他把視線重新落回張楚嵐身上，語氣不急不緩，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調子。
“聽說老張你今晚要去找馬仙洪，”他說，頓了一下，嘴角往上扯了扯，“這不是怕馬村長一高興，把你扣在那兒出不來，我就跑來看看。”
張楚嵐聽完，嘴角動了動。
他把這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。
聽著像是關心，但語氣那個味兒……
他用一種若有所思的眼神，從頭到腳把王也打量了一圈，想從對方臉上找出一點證據來，然而什麼都看不出來。
張楚嵐微微眯起眼。
說不清楚。沒有證據。
就在這時，他餘光掃到了旁邊的鹿辭。
鹿辭正看著他，那雙湛藍的眼睛裡帶著幾分淺淡的笑意，開了口，聲音清潤而認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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