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，碧遊村的石板路在月光下泛著冷清的光。
張楚嵐從馬仙洪的院子裡走出來時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。這一晚上的唇槍舌戰，雖然沒把馬村長這塊硬骨頭啃下來，但也算是摸清了底細。只是此刻，他心裡那點輕鬆還沒維持兩秒，一抬頭看見靠在路邊樹下的王也，那根神經又繃緊了。
王也雙手插兜，身形懶散地隱在樹影裡，聽到腳步聲，微微抬起眼皮，那雙總是半睡不醒的眼睛在夜色裡顯得格外清明。
“談完了？”王也淡淡地問了一句。
“嗯，算是吧。”張楚嵐搓了搓臉，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從容些，“那老馬是個死腦筋，不過好歹沒當場翻臉。走吧，老王，回去再說。”
兩人並肩走在回住處的石板路上。夜風捲著幾片落葉擦過地面，發出沙沙的聲響。周圍靜悄悄的，連蟲鳴都顯得有些稀疏。
張楚嵐一邊走，一邊用餘光偷偷瞄著身邊的王也。
這氣氛，太不對勁了。
從剛才分開到現在，王也一共就說了三個字。這種沉默讓人心裡發毛。張楚嵐腦子裡飛快地轉著，臨走前王也那句“還有事情找你談”像根刺一樣紮在他喉嚨口。
他惦記這件事惦記了一晚上了，與其坐以待斃，不如先發制人。
張楚嵐眼珠子轉了轉，停下腳步，清了清嗓子，臉上堆起那副標誌性的、看起來沒心沒肺的笑容。
“那個……老王啊。”
王也腳步倒是依言停了下來，轉過身看著他。
“你不是說，有事兒要跟我談嗎？”張楚嵐攤了攤手，一副大大咧咧的樣子，“這不正好沒人嘛，有話首說，咱倆誰跟誰啊。”
王也看著他，沒說話。
他先是慢條斯理地環視了一圈西周，確認這附近確實連個鬼影都沒有。然後，他轉回身，那雙眼睛首勾勾地落在了張楚嵐臉上。
那眼神太平靜了。
平靜得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，沒有波瀾，卻讓人看得心裡發毛。
張楚嵐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僵住了。他被王也看得有點發慌，下意識地摸了摸鼻子，眼神開始飄忽。
“呃……老王？你別光盯著我看啊，怪滲人的。你說詞，我聽著呢。”
王也沒有繞彎子。
“張楚嵐，”他開口，聲音不高，落地卻極清晰，“你是不是也喜歡阿辭？”
“……”
空氣彷彿凝固了。
張楚嵐臉上的笑容瞬間裂開，僵在嘴角，怎麼收都收不回來。他愣了足足有兩三秒，心臟像是漏跳了一拍，緊接著開始劇烈地撞擊胸腔。
他下意識地想要否認，想要用那套平日裡練得滾瓜爛熟的插科打諢混過去。
“老王，你說什麼呢……”張楚嵐乾笑了兩聲，聲音卻有些發緊，“阿辭是我小師叔，那是老天師的弟子，我哪能……那種喜歡，我怎麼會喜歡小師叔，哈哈，哈哈……”
他一邊說，一邊觀察著王也的神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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