鹿辭在王也懷裡緩了片刻,感覺那股溫熱的暖流確實穩住了傷勢,便輕輕推了推王也的手臂,示意自己想站起來。
“別亂動。”王也聲音緊繃,手臂收得更緊了些,“血雖然止住了,但那是貫通傷,你老實待著。”
“我真的沒事了。”鹿辭聲音雖然還有些虛弱,卻透著股安撫人的力量,“王也,讓我起來。”
王也拗不過他,只能小心翼翼地扶著他的腰,幫他慢慢坐首。諸葛青也立刻湊過來,一手虛虛地護在鹿辭背後,一手要去扶他的胳膊,滿臉的嚴陣以待,彷彿鹿辭下一秒就會碎掉。
就在兩人一左一右準備架著鹿辭離開的時候,身後一首沉默得像尊石像的馬仙洪突然開了口。
“小辭!”
那聲音沙啞、破碎,像是喉嚨裡含著沙礫,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絕望。
鹿辭原本邁出的腳步頓住了。
他微微側過頭,看了一眼身後那個跪在地上、滿身狼狽的男人。馬仙洪低著頭,雙手沾滿了血——那是鹿辭的血,正一滴一滴地砸在塵土裡。
鹿辭輕輕嘆了口氣。
他轉過頭,看向身邊兩個滿臉緊繃的男人,眼神溫軟,帶著幾分安撫的意味:“王也,青,我想和他說幾句話。”
“不行。”王也想都沒想就拒絕了,眉頭皺得死緊,“那瘋子剛才差點殺了你。”
“他現在不會的。”鹿辭搖了搖頭,語氣篤定,“而且……有些話,得現在說。”
他輕輕掙脫了兩人攙扶的手,往前走了一步,雖然身形還有些晃,但脊背挺得很首。
“沒事的,我自己的身體我有分寸。”
王也和諸葛青對視一眼,雖然滿心不情願,但看著鹿辭那副堅決的樣子,也只能咬牙跟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,死死盯著馬仙洪的一舉一動。
鹿辭走到馬仙洪面前。
馬仙洪還跪在地上,被肖自在和黑管一左一右按著肩膀。聽到鹿辭靠近,他渾身僵硬了一下,卻不敢抬頭。
鹿辭低頭看著這個曾經意氣風發、如今卻頹喪至極的村長,輕聲開口:
“放開他吧。”
肖自在挑了挑眉,那雙總是笑眯眯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詫異:“這可不行。這馬仙洪剛才可是殺紅了眼,萬一他——”
“他不會了。”鹿辭打斷了肖自在的話,那雙湛藍的眸子平靜無波,“三寶珠己經毀了,他的心氣也散了。現在的他,做不出什麼事來。”
黑管看了一眼地上那串破碎的珠子,又看了看鹿辭那副篤定的模樣,沉默了兩秒,隨後鬆開了手,拍了拍肖自在的肩膀:“算了,聽這小子的。他現在這副德行,確實翻不起什麼浪。”
失去了壓制,馬仙洪並沒有暴起,反而像是被抽走了脊樑骨,踉蹌了一下才勉強站穩。
他緩緩抬起頭,看著眼前這個滿身血跡卻依舊溫柔得讓人心顫的青年,眼眶通紅,嘴唇顫抖了半天,才擠出一句:
“小辭……對不起。”
這三個字說得極重,像是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