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裹挾著些許涼意，將陳朵耳邊散落的幾縷頭髮輕輕拂起。
街道上依然人來人往，霓虹燈的光把地面染成了七彩的碎片，像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老式玻璃。
陳朵手裡攥著那隻買了很久的草莓冰淇淋，粉色的奶油己經開始軟塌，順著錐形的脆皮往下淌，沾在她指間。
陳朵停在一個小女孩面前。
那女孩大概五六歲，頭上扎著兩個小揪揪，正仰著臉看櫥窗裡的布偶。陳朵低頭看著她，那雙通透的翡翠綠眸子裡浮現出一絲說不清楚的溫柔。
她把冰淇淋往前遞了遞，聲音輕得幾乎被風捲走：“給你。”
小女孩轉過臉，先是看見了那隻軟乎乎的冰淇淋，眼睛忽的一亮，然後視線順著往上，落在陳朵裸露在外的手臂上。
那裡的皮膚己經開始潰爛了。
那是蠱毒蝕骨的痕跡，一片一片，皮下透出黑紫的顏色，像是腐朽的木頭被雨水泡透之後的模樣，邊緣還滲出細密的暗紅。
小女孩愣了一秒，瞬間哇地哭了出來，轉身朝不遠處的年輕媽媽飛奔而去，哭聲響徹了半條街。
那個媽媽猛地抬起頭，視線掃過來，看見陳朵，神色驟然一變，下意識地把孩子攬進懷裡，往後退了兩步，用一種警惕而厭惡的眼神盯著她。
“你幹什麼？！”
陳朵沒有說話。
她就那樣站著，手裡舉著那隻冰淇淋，看著母女倆匆忙離開的背影。
旁邊經過的行人察覺到了這邊的異動，側過頭望來，目光在陳朵手臂上一觸即退，像是被什麼東西燙到了，立刻加快了步伐繞道而行。
沒有人願意靠近她。
就像她這一生的大多數時刻一樣。
冰淇淋從她手裡滑落。
“啪。”
粉色的奶油砸在地面上，攤開了，混進了灰塵裡，什麼都看不清了。
“陳朵！”
老孟幾乎是衝過來的，他一把扶住了陳朵搖晃的身形，手掌按在她背上，能感覺到那個身體此刻輕得像是一張紙，隨時都會被風吹走。
他喉嚨裡哽著什麼，聲音發顫，幾乎要壓不住那股洶湧的酸意：“陳朵，要不我們停下吧？別再往前走了。”
他的眼眶是紅的，淚水在眼眶裡打著轉，那副樣子像一個失去了方向的老人，在茫茫的人海里，死死地抓著那個他唯一還牽掛的孩子。
陳朵靠在他手臂上，氣息微弱，那雙翡翠綠的眼睛卻依舊清醒，平靜得有些駭人。
她輕輕搖了搖頭。
“沒關係的，”她的聲音很輕，像風裡飄落的葉子，“很快就能永遠休息了。”
說完，她邁出了下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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