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張楚嵐跟在所有人的後面。
他隔著一段不近不遠的距離，看著陳朵那個慢慢往前挪動的身影，神色晦暗不明。
他手插在褲兜裡，指節在兜裡悄悄握緊了。
他知道這一切的代價是什麼。他比任何人都清楚，陳朵的命運就己經被他推向了這個方向。不是陳朵的選擇殺死了她，是他把那把刀遞到了陳朵的手裡。
這一點，他承認。
可是他不後悔。
他想，他應該是不後悔的。
“……不後悔。”
他在心裡默唸了一遍，那兩個字卻硬得像是咬碎了的石子，嚥下去的時候劃破了喉嚨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在做什麼，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。
他望向陳朵眼底深處，有什麼東西很輕很輕地碎了一下，然後低下頭不在去看。
——
蠱毒擴散的速度明顯加快了。
陳朵的視線己經開始模糊，皮膚下有什麼東西在流動，不是疼，她對疼痛太熟悉了，從小就熟悉，早就不在意了。
只是腳越來越重。
她不確定自己的腳踩的是地面，還是什麼別的東西。
路燈的光暈在她眼裡洇開，變成一個巨大的、橘黃色的圓。人們的臉在那光暈裡變得模糊而扭曲，漸漸地，那些臉變成了另一張張面孔。
是藥仙會的孩子們。
那些和她一樣被關在黑暗裡的孩子，那些被蠱蟲啃噬過、最終爛在那個地方的孩子。
陳朵的腳步微微停了一下。
那些孩子的臉在她眼前疊疊影影地飄過，然後是廖忠。
廖忠的臉出現在那片模糊的光暈裡，還是她熟悉的那副樣子，眼神有些嚴肅，又有些複雜。他就那樣站著，沒有說話，只是看著她。
陳朵看著他，也沒說話。
彼此之間有很多說不清楚的東西，糾纏了很多年，最後也說不清楚，那就不說了吧。
廖忠的影像漸漸淡了下去。
然後是另一個身影。
陳朵怔了一下。
金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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