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門開著,虛掩,用一塊石頭頂著,怕風吹上。
院裡的地掃過。
這一點良言一眼就看出來了。別處的地上都是一層厚厚的枯葉,這院子裡的地是淨的,掃帚印子還在,一道一道掃向牆根,枯葉堆在牆角,堆成整整齊齊的一小垛。
掃完之後又落了新葉子,稀稀拉拉,不多。
也就是十天半個月。
屋門鎖著。鎖是老鎖,銅的,鏽得不厲害。窗戶紙破了一塊,良言湊過去看,裡頭炕上被褥疊得整整齊齊,桌上倒扣著三個碗、一雙筷子擺在碗邊。
牆根底下碼著一垛柴,劈好的,粗細一樣,頭朝裡尾朝外,碼得四稜見線。堅叔劈柴講究,一垛柴碼不齊他能重來一遍。這垛柴上頭壓著一塊舊氈布,四角用石頭壓著,壓得死死的,一冬天的雪都塌不下來。
柴是新劈的。斷口還是白的。
人走的時候,把柴劈好了,碼齊了,蓋上了。
走的時候不慌。
良言站直身子,往回退了兩步,抬頭看門框。
門框右邊,齊眼高的地方,釘著一塊木牌。
巴掌大,桃木的,釘了兩根鐵釘,釘得挺深。牌子正面朝外,上頭刻著兩個字:賣桃。
這塊牌子良言認得。桃子熟的月份,堅叔就把它掛出來,過了季就摘下來收著。往年從來不釘在門框上。
他伸手把牌子摘下來。
釘得深,費了點勁,鐵釘帶出來兩塊木屑。
牌子翻過來。
背面也刻了兩個字。刻得比正面那兩個字深得多,一筆一筆都是用刀尖使著勁往裡剜的,有一處剜過了頭,木頭崩掉一小塊。
莫尋。
良言拿著那塊牌子,在院子裡站著。
月亮從他頭頂上過去,把桃林的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長。風穿過枯枝子,嘩啦啦地響。
他沒有蹲下,也沒有喊人,什麼也沒做。他就是把那塊牌子翻過來,又翻過去,正面看看,背面看看,來回看了七八遍。
好像多看幾遍,那兩個字就能變成別的字。
身後傳來腳步聲。
很輕,踩在枯葉上都沒什麼響動,可良言聽見了。他沒回頭。
“他們呢。”他問。
“在鎮南住下了。”花凌走到他身後一步的地方停住,“老歷帶著的。”
“胖子沒鬧?”他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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