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們死人的時候，你在旁邊看著。”良言說。
“對。”姜馳答。
“一次手都沒伸過。”
“伸過一次。”姜馳說。
良言抬起眼來。
“新村，丙等，頭一年秋天。”姜馳說，“雷靈掌。”
良言沒吭聲。
要說這雷靈掌，本是引氣入體的粗淺手法，四十來個丙等門徒一塊兒學，學了七天。到第七天散課，別人都走了，姜馳把他一個人留下了。
留下來，多教了半式。
那半式姜老師講得很怪。他說雷靈掌的口訣裡頭有個“引”字，你別用這個字，你給我換一個——你別去引雷，你等著，雷自己會來找你。
良言當年只當是先生看他笨，另編了個笨法子哄他。
後來他才知道，那半式救過他不止一回命。
餓狼崗那一夜是一回。落雲崖底下那一回，他連站都站不住了，雷是自己找上他手心的。
“那是私心。”姜馳說，“老族長的令是別動。我教你東西，就算動了。”
火光在門縫裡跳了一下。
“調令為什麼是你送。”良言把話頭撥了回來，“石門宗要見我，隨便派個執事就夠了。”
“因為山上沒人肯來。”姜馳說，“臥鮫嶺這半年不太平，誰沾上你們這一夥，誰就得站隊。我是新村的掌事，掌事管的就是沒人肯管的事。”
良言看了他一眼：“那你就來了。”
“我求來的。”姜馳說。
良言不說話了。
要說這稱呼，他心裡翻來覆去過了好幾遍。在滄歷號上他還叫過一聲“姜馳老師”，那一聲叫得乾乾淨淨，叫完就把人扔下海去了，兩清。這半年他再想起這個人，腦子裡蹦出來的都是“姜馳”兩個字，光禿禿的，前頭不帶姓氏，後頭不帶尊稱。
可這會兒坐在碾盤上，他忽然想不起來，這個人頭一天走進新村教場的時候，自己是怎麼喊的那一聲。
“胖子那小子怎麼樣了。”姜馳忽然問。
良言想了想：“不說話了。”
“那不像他。”姜馳說這話的時候，眉毛往下壓了壓，“當年他往我屋裡塞過三回臘肉，一回比一回沉。第三回我沒收，他蹲在我門口哭，說他把黃家的臉丟盡了。”
良言想起來了。
那是他倆剛進新村頭一個月的事。
那三條臘肉是黃亮從家裡帶出來的口糧，統共就四條。剩下那一條他自己啃了三天，啃到最後一截捨不得，揣在懷裡揣餿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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