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言捂著腦門站在那兒。
“你去找。找去。”老歷的聲音一點沒高，“找著了，是老夫賺了。找不著呢？那六片甲片擺在那兒，誰去扔？次序誰記著？井封了以後，鍾林在底下等兩百年，等的是老夫這條命，不是你那點心疼。”
火苗子往上躥了一下，又落回去。
“老夫這一輩子欠過三筆債。”老歷說，“兩筆還清了。剩這一筆，老夫要是還不上，你們幾個也別想還——你們連門朝哪邊開都不知道。”
良言想問那兩筆是什麼。
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。他知道問了也白問——老歷這輩子講過的舊事，十句裡有九句半是笑話，剩下那半句從來不講第二遍。
良言慢慢坐下了。
他坐在原地，把手放在膝蓋上，手心朝上。
“您再說一遍。”良言說。
老歷重新從火裡把那根樹枝抽出來。
這一遍說得慢。
他把地上那張圖重畫了一次，一千二百里畫在左邊，幹河床畫成兩道波浪，鹼地畫成一片點。井口那三塊石頭，他一塊一塊點出來，還說了它們的大小——一塊像磨盤，一塊像枕頭，最小那塊是斜的。
混元盾也說了。
按老歷的說法，天底下打過來的東西，都得有個來處，有個去處。刀有刀路，法術有法術的路，連一口噴出來的血都是從這頭走到那頭。混元盾乾的事，就是在那條路當中把它擰一下。擰多少不要緊，擰半寸就夠——半寸走出去十丈，就是三尺；走出去百丈，那東西打的就是旁人了。
“所以這玩應不看修為，看靜。”老歷說，“心裡但凡有一分想贏，那半寸就擰不動。”
他說完抬起眼皮。
看的是花凌。
花凌把兩隻手從袖子裡抽出來，攤在膝蓋上：“要多久。”
“七天。”老歷說，“老夫的七天，不是你的七天。”
花凌點了點頭。
“老前輩。”小楊忽然開口了。
老歷轉過去。
“九十六天。”小楊說，“甲片五片，第六片不許問。往西南一千二百里，過雷音峽谷不進谷，沿谷南幹河床往西走七天，到鹼地。井口三塊石頭，一塊像磨盤，一塊像枕頭，最小的那塊是斜的。金身在井底下第九丈。次序是豁口朝東的頭一片，中脊帶血線的第二片，最薄的第三片，最厚的第四片，剩下兩片一齊扔。扔錯一片井就封了。”
他一口氣背完，停了一停。
“混元盾七天。”小楊說，“老前輩的七天。”
他背得一個字不差，連老歷中間那兩處停頓都停在了一樣的地方。
窯口沒有人說話。
老歷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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