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是沒下來。”花凌說，“人還在。站著，不說話，不動，擺在祠堂後頭那間屋裡，擺了一百多年。身上那層白光到今天還亮著。族裡每年往那屋裡換一次香，香點不著——一進門就滅。”
良言的喉嚨裡滾了一下。
“第三個下來了。”花凌說，“那是我太奶奶。她下來以後活了六年。”
“那六年怎麼樣。”
“聽說挺好的。”花凌說。
她說這四個字的時候沒有看他。
良言坐在那兒，半天沒吭聲。
外頭的雨密了一層，打在廟頂的瓦上，打成一片沒頭沒尾的響。
“上回在崖上，”花凌忽然開口，“我說過一句話。”
良言的心往下一沉。
“那句我說岔了。”花凌說，“今天改過來。良言，我要是先走——”
“別說。”
“你聽著。”花凌說，“第一，那朵花不許用在我身上。”
“花凌。”
“第二，別回蘊祥鎮報信。我爹那邊我自己有安排，你去了只會多一筆賬。”花凌說，“第三，黃亮那邊你看著點。他這回不鬧了，不鬧才嚇人。”
良言把手鬆開了。
他站起來，走了兩步，走到那面漏水的牆跟前，又轉回來。
“你每回都不聽我說完。”花凌說。
“我不是不聽。”良言說。
“那是什麼。”
良言站在那兒。
火光把他半張臉照得發紅，另外半張埋在暗裡。
“我怕。”良言說。
就兩個字。
“我夜裡醒了，頭一件事是伸手摸一下你的手背。”良言說，“涼的就行。涼的就說明還在。這半年我天天這麼幹。你要是哪天不涼了，我不知道我還能幹點什麼。”
花凌沒說話。
“我不是拿你當那三十一個人。”良言說，“我知道你不用我擋。可我這個人就這個毛病——我從小到大就沒護住過什麼，一樣都沒有。你讓我把手撒開，我撒不開。”
耳房裡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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