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言站了起來。
他先看火。
火堆還剩一小簇火苗，正直直地往上躥，一絲都不歪。
這就不對了。土地廟的屋頂破了三個窟窿，風從來就沒停過，這七天裡沒有哪一夜的火苗是直的。
他再聽。
村外那片枯葦塘裡的蟲子叫了一整夜，這會兒，一聲都沒有了。
“胖子。”良言說。
黃亮已經翻身坐起來了。這胖子平時睡得跟死豬一樣，可有一樣本事，只要良言用這個調子叫他名字，他一準醒。
“幹啥。”
“把孩子往後殿挪。”良言說，“不許喊，不許點火。”
黃亮嘴上一句廢話沒有，人已經過去了，一手一個往起薅，動作粗，可薅起來以後往懷裡一摟，又輕得不像話。
小楊走到廟門口，跪坐下來，兩隻手掌合在一起。
他額頭上那個佛印一亮，暗金色的光從他膝下漫出去，鋪滿整個門檻，一直鋪到臺階下頭三尺的地方，像一層薄薄的水。
“言哥，只能攔這麼大。”小楊仰頭說。
“夠了。”良言說。
黃亮把最後兩個孩子塞進後殿，回來的時候，肩上已經扛起了那把閻羅噬魂尺。他壓低聲音：“我說，會不會是老歷回來了？那老爺子走路也不帶聲。”
“老歷身上沒這個味。”良言說。
黃亮鼻子抽了兩下：“啥味啊？我咋沒聞著。”
“甜的。”良言說。
黃亮愣了一下：“甜的？”
“又腥又甜。”
黃亮的臉垮了：“……我操，這不是耗子藥的味兒嗎。”
沒人接他這句。
外頭，廟前那株老槐樹的葉子落了。
那樹早就枯透了，一整個冬天掛著滿樹的幹葉子，風怎麼刮都不掉。這會兒，一片、兩片、十片、幾百片，全落了。
沒有一點聲音。
葉子落到一半就化了，化成一縷縷黑煙，往地上淌。
良言的手心開始發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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