夾脖子溝這名字，是蘊祥鎮的人自己叫出來的。
出鎮往北二十里，老驛道鑽進兩片崖中間，崖不高，也就十來丈，可兩邊一擠，中間只剩下不到三丈寬的一條道，走車的時候車軸幾乎要蹭著石頭。風從北邊灌進來，到了溝裡出不去，整年嗚嗚地響，像有人掐著嗓子哭。
良言小時候跟著貨郎走過一回，走到半截被那風聲嚇哭了。
隔了一日，他帶著小楊白天去了一趟。
“言哥，這石頭松。”小楊蹲在崖腳，拿手指頭摳了一塊下來，“上頭那層是風化的，一震就掉。”
良言問：“掉多少？”
“掉不了多少。”小楊認真地掂了掂手裡那塊，“砸不死人，能砸懵。”
良言點點頭。他抬頭看了看崖頂，又低頭看了看腳下那道被車輪壓出來的轍印，最後走到溝中段，找了一處崖縫。那縫有半人寬，往裡凹進去三尺，外頭長著一叢枯草。
他鑽進去試了試，正好。
第三日，天沒亮，人就都到了位。
花凌上的是西邊那道崖。她把八面陣旗一面一面地插進土裡，插得極慢——每插一面都要閉上眼停一停，像是在聽什麼。
良言在底下仰頭看她。
“得多久？”良言問。
“一炷香。”花凌頭也不回，“這不是殺陣。”
良言沒聽懂：“那是什麼？”
“縛風。”花凌把最後一面旗按進土裡，指尖上又結了一層霜，霜順著旗杆往下爬了半尺，“殺陣要收人命，氣機太重，隔著十里都能讓人聞見。這個不收命，只攪路。”
要說這天下修者，腳程快慢各有本事，可到了危急關頭，人人都指著一樣東西保命——空間結界。以神識撕開一道極短的縫，人從縫裡過去，出來時已在十丈開外。這法子費神識、費法力，撐不了多遠，也撐不了多久，但逃命足夠了。
縛風陣就是專治這一樣。
八旗一落，溝裡那點被崖擠得又急又亂的風被死死按住，風一停，氣機就滯。氣機一滯，空間結界撕不開——就算撕開，出口也是歪的，一頭扎進石頭裡比死得還快。
“還有一樣。”花凌說，“風停了，霜就起。牲口怕這個。”
“騾子會驚。”良言接了一句。
花凌拍了拍手上的土：“會驚，車就停。車停在哪，你自己挑。”
良言看著她插好的那一圈旗，看了兩息，忽然從懷裡摸出一個油紙包，往上一拋。
花凌接住了。
花凌拿在手裡掂了掂：“什麼？”
“餅。”良言說，“熱的，早上剛烙。你崖上風大。”
花凌捏著那油紙包，沒吭聲。過了一會兒她低下頭，把包解開一角，掰了一小塊塞嘴裡，嚼得慢慢的。
底下良言已經轉身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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