禹執事這輩子最後看見的東西,是一道青白色的光。
那光從崖上斜著劈下來,落地的一瞬間“炸”地散開,散成兩片。禹執事腦子裡剛冒出“雷”這個字,那兩片東西已經收攏了,收在一個人的背後。
那人從光裡走出來,還沒走完一步,就已經到了他面前。
禹執事的刀出鞘了三寸。
三寸,就是他這輩子拔刀最快的一次。
一隻手從他刀身上方穿過來,那手上纏著一圈跳動的青白色,五指併攏,像一把沒有刃的刀,從他左邊肋下捅進去,從右邊肩胛穿出來。
“……”
禹執事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那個洞。洞的邊緣不流血,是焦的,一圈黑,還在“滋滋”地響。他抬起眼想說什麼,喉嚨裡湧上來的卻是一股糊味。
他往前撲倒,臉砸在結了霜的車轍裡。
從良言撥開枯草到這一下,前後不到兩息。
段執事連頭都沒轉過來。
他只覺得身邊風聲一緊,等他扭過脖子,同僚已經趴在地上了,背後那個窟窿正冒著一縷白煙。
“妖……”段執事嘴裡只擠出半個字。
要說這背後的雙翅,其實壓根就不是翅膀。
良言那一年在小天劫裡神遊天外,腦子裡過了一堆自己都說不清的東西,出來以後就通了這麼一手。說穿了,是拿神識把牽引下來的雷電硬生生束成兩道“筋”,一左一右掛在背上。雷這東西天生就急,走的是天地間氣機最順的那條道,人若能貼著雷走,那就不是人在飛,是雷帶著人跑。
可這一手在海上順,在陸上不順。
海面上水汽足,氣機連成一片,雷落下來自己就能尋出路,人跟著走便是。陸地幹,氣機是斷的,一截一截,得先拿神識把路劈通了,人才敢跟。何況這會兒溝裡還壓著花凌的縛風陣——陣是好陣,可它按的是所有人的氣機,包括良言的。
再者,雷落海面,力道往水裡一卸就完;雷落在硬地上,卸不掉,全得炸回來。
所以這陸上第一回展翅,良言背後那兩片東西比在海上暗了整整一層,邊緣還在不停地爆出細碎的火星,把他肩頭的衣裳燒出了七八個洞。
他也比在海上慢了半拍。
半拍,對禹執事來說已經太快了;對段執事來說,正好夠他做一件事。
段執事沒喊人,也沒拔劍。他左手往腰上一抹,把那片捲了角的黃符攥進掌心,五指一收。
“啪。”
一聲輕響,符碎了。碎成的不是紙屑,是一小團金色的粉,粉不落地,直著往上衝,衝出崖口,眨眼沒了影。
良言瞳孔一縮。
良言暴喝一聲:“胖子!溝口!”
段執事已經在動了。他不是往溝口跑,他是原地一頓,雙手掐訣,身前的空氣“嗡”地皺了一下——那是要撕空間結界。
結果那褶子剛起了個頭,就被什麼東西從外面死死按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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