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就是這一愣的工夫，他做出了這輩子最後一個正確的判斷——這兩個他打不過，他得跑。
他轉身往崖壁上躥。
修者的輕身法子再不濟，躥上十來丈的崖也不算難事。他手指頭摳住了巖縫，一撐，人已經上去了三丈。
然後他腳踝一涼。
那不是霜。那是一縷比霜還細的灰氣，從下頭纏上來，纏住他右腳腳踝，輕輕一勒。
段執事只覺得自己整個人被一股說不上多大、卻怎麼也掙不開的勁往下拽。他摳著巖縫的手指頭先是彎了，接著指甲翻了，接著整個人被拽下來，後背重重砸在道上，砸得他半天沒喘上氣。
小楊從大石後頭走出來。
他還是那副少年模樣，額頭上的佛印卻泛著不該有的暗金色，眼白全沒了，一雙眼漆黑漆黑。他走路沒有聲音，鞋底離地半寸。
“你不能跑。”小楊說，聲音還是那個軟軟的調子，“言哥說了，不能讓人回去報信。”
段執事在地上翻了個身，一邊往後退一邊喊：“別過來！你們知道我是誰的人嗎？我是白石峰外堂的正職執事！我上頭是——”
“十四個。”
良言的聲音從他背後傳過來。
段執事僵住了。
“上一批多少個？”良言問。
“……什麼？”段執事沒反應過來。
“上個月那一車。”良言慢慢走過來，背後那兩片雷光已經收了，只剩指縫裡還竄著幾點火星，“多少個。”
段執事嘴唇哆嗦著：“我、我不知道，我就是個跑腿的！冊子是暗部的人給我的，我只管押到峰下，交割了拿籤子，別的我一概不知道！我要是知道我不得好死——”
良言的聲音很平：“你知道那碗湯是幹什麼的。”
段執事張著嘴，沒能接上這一句。
他臉上那點血色一寸一寸退下去。到最後，他大概是想起了什麼，眼神先鬆了，接著整個人癱在地上，喉嚨裡發出一種很難聽的、像笑又像哭的聲音。
“……那你也別裝什麼好人。”他說，“不是我押，也有別人押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良言說。
他抬起了右手。
掌心裡那點火星忽然聚攏，聚成一道極亮的青白，亮得整條溝裡的霜都白了一瞬。
段執事沒有再說話。
那一掌落在他心口。沒有聲響，也沒有血——只有一股肉被燒透的味道，在冷得發僵的空氣裡散開來。段執事的身子挺了一下，跪坐在原地，兩隻眼睛還睜著，睜得很大，像是終於想明白了一件什麼事。
然後他歪倒了。
溝裡徹底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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