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凌僵在那兒。
她這一路上想過十七八種情形。她想過硬闖，想過被攔，想過要在這片營地裡放開月幕凍死幾個人再上去，想過自己上不去、死在這道石道上。她連怎麼把手裡那封信塞給花敬都想好了。
她沒想過有人給她讓路。
她抬腳往上走。走過陸平身邊的時候，那人往後又退了半步，退得規規矩矩，跟宗門裡小輩給長輩讓道一個樣。
三百二十七級石階。
她一級一級往上走，走到第九十級的時候看見了斷口——東南角那一片崖壁塌下來一大塊，露出裡頭黑黢黢的石茬，塌口邊緣上還掛著幾縷燒焦的陣紋，早就沒了光。
走到第兩百級，看見了山門。
山門是花家立宗那年鑿的，兩根石柱，上頭架一塊橫石，橫石上刻著落雲兩個字。現在左邊那根柱子從中間斷了，上半截歪著靠在崖壁上，橫石掉在地上，摔成三塊。
那三塊石頭被人搬到了道邊，摞得整整齊齊，一塊壓一塊，兩個字還朝著上頭。
臺階上摔碎的石渣，也掃乾淨了。
花凌在那三塊石頭前面站了很久。
上到崖頂，她才聞見味兒。
那是燒過紙、又下過雨的味道。院子中間的空地上鋪著白布，一排，十九個。布是新的，壓布的石頭也是新的。有幾個花家的族人蹲在旁邊，看見她進來，一個一個站起來，誰也沒說話。
一個老人從人堆裡擠出來，抓住她的手就哭了。
那是六叔公花常瑞，管了一輩子族裡的賬。
“回來了。”老人反反覆覆就這一句，“回來了……回來了……”
花凌問：“我爹呢。”
“閉關。”花常瑞抹了一把臉，“第三天就閉上了，到今天沒出來。裡頭有氣，我一天聽三回。”
花凌又問：“三爺爺帶出去的十二個人——”
老人搖了搖頭。
花凌把手裡那封油布包著的信攥了攥，沒拿出來。
她轉過身，看著院子中間那十九塊白布，看了很久。
然後她一句話沒說，轉身下山。
三百二十七級石階，她這回走得極快。
到了山腳，陸平還站在營門那兒，像是根本沒挪過窩。
花凌站在他面前，兩隻手垂在身側，指尖上的白光亮得刺眼，腳底下三尺見方的地面已經全白了。
“陸執事。”她開口了。
陸平應了一聲：“二小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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