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裡靜得能聽見燈芯燒的聲音。
“第二撥是十一天前。”花常寧接著說，“打著凌霄堂的旗，一到就跟頭一撥頂上了。兩下里在山門外鬧了小半夜，我們躲在裡頭聽，只當是他們分贓不勻。後來天亮了，出去看——頭一撥沒了。”
花凌的呼吸停了一下。
“再後來，就成了現在這樣。”花常寧看著門外，“圍著，不打。頭三天他們送過兩回藥，說是給傷者的。”
“藥呢？”花凌問。
“倒了。”花常寧說，“我親手倒的。”
花凌沒說話。
花常寧把那隻空袖子攏了攏：“凌兒，我知道你在想什麼。你想說，這第二撥人是來攔架的，是好人。”
“我沒說好人。”花凌說。
“那你說什麼？”
花凌抬起眼睛。
“我說他們不敢認。”她說，“他們要是認了，就等於當著四大宗門的面說，石門宗自己人打自己人。那位堂主在宗裡本來就快站不住了，這話一齣口，第二天他那一派就得讓人連根拔了。所以他們只能圍著，只能說‘奉命’，讓全天下都以為是石門宗在打花家。”
她說到這兒停住了。
“他們揹著這個名聲，能護我們一時。”
“然後呢？”花常寧問。
“然後我們家死的那十九個人，就永遠沒人認賬了。”花凌說，“打的人不認，攔的人不敢認。這筆賬掛在半空，誰也接不住。”
花常寧的嘴唇動了動，沒出聲。
燈芯爆了一下。
“三伯。”花凌忽然問，“頭一撥人拆山門的時候，是從哪邊上來的？”
“正面。”花常寧說，“大搖大擺從正面上來的，連遮掩都不遮掩。”
花凌點了點頭。
她終於明白了。人家要的從來不是落雲崖這塊地。人家要的就是這半個月——要花家的人死在自家門口，死給天下人看；要石門宗那身衣裳站在血泊裡，站給天下人看。
至於後來是誰把誰換了下去，沒人關心。
“我出去一趟。”花凌說。
——
她走出內山的時候，天正陰著。
邱執事遠遠看見她出來，把槍抱在懷裡，往旁邊挪了半步讓路。他大概以為她要走。
花凌沒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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