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樁子是老夫釘的。”他說。
火苗“噼”地爆了一聲。
黃亮的脖子往前伸了半尺：“老曆頭你——”
“老夫釘的是魂，不是人。”老歷打斷他，把菸葉一點一點往鍋裡按，“他那身皮囊早在撲我主那道裂縫的時候就燒沒了。剩一縷魂，老夫拿定魂樁把他釘在白石峰山門底下，讓他在石頭縫裡待著。”
老歷頓了頓。
“那年也是這麼大的雪。”他說。
良言問：“那石階上頭站著的人，前輩認得？”
老歷沒答。
他把煙點上了，吸了一口，煙從鼻子裡出來，很穩。
黃亮這會兒反倒忍不住了，一屁股坐到火邊上，拿手在膝蓋上一拍：“哎我說，你們這故事聽著挺瘮人啊。不過白石峰那地方我可有點門兒清——胖爺我當年在凌霄堂聽我大爺跟人喝酒，喝到半夜就愛扯裂天閣的閒篇兒。”
小楊捧著碗看他：“亮哥，你扯什麼了？”
“我扯什麼了？”黃亮一樂，“我扯的是他們家閣主那把椅子啊！你當樺羽天那老東西是正經排下來的？他上頭本來有人。”
良言慢慢轉過臉來。
黃亮渾然不覺，越說越來勁：“老閣主頭一個看中的，是他哥。聽說那位是個能耐人，什麼都好，就一樣——太想飛昇。後來出海去尋機緣，一去沒回來。裂天閣隔了些日子放出話來，說那位飛昇沒成，形神俱滅，連塊渣都沒剩下。”
他喝了口粥，還咂了咂嘴。
“椅子空著也不是個事兒啊。這才輪到樺羽天。”黃亮說，“他們家祠堂裡到現在還給那位供著牌位呢，逢年過節樺羽天親自上香，孝順得不得了，修真界都誇。”
廟裡沒人接話。
黃亮舉著碗看看這個，看看那個：“……哎？我說錯什麼了？”
良言把手裡那隻空碗放到了地上。
昨天夜裡還有一段，他剛才沒說。
那段很短，短得像一個照面：屋裡冷，炕上沒鋪席子，一個七八歲的男娃縮在牆角哭，哭得直打嗝。他走過去，把身上那件棉袍解下來，兜頭罩在娃娃身上，罩完拿手在那小腦袋上按了一下。
娃娃從棉袍底下抬起頭，眼睛紅著，喊了他一聲。
那一聲良言也沒聽清。
可他知道那兩個字是什麼意思——是“哥”。
“他有個弟弟。”良言說。
黃亮的粥碗停在半空：“啊？誰？”
“樺羽川。”良言說。
他把這三個字說出口的時候，後心那塊涼又冒了上來，一直冒到後脖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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