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已經蹲到布上去了，一手撐地，一手拿指節在那些線上比著量，眉頭越皺越緊。
“主道是直的。”花凌抬起頭，“黃亮，你在山裡走過路。山底下掏道，遇上硬巖就得繞，遇上水就得躲。這條道三里半，一點都沒繞。”
黃亮愣了愣：“那說明啥？”
“說明掏這條道的人不在乎硬巖，也不在乎水。”花凌說，“他要它直，它就得直。”
廟裡靜了下來。
良言喘勻了氣，伸手在那三個圈上一個一個點過去。
“這個是丹房。”他點第一個，“他聞著過，一年到頭是藥味，糊的。”
“這個是壇。”點第二個，“他挨著這塊地方最近的時候，能聽見底下有人念東西，唸的不是中原的話。”
他的手指頭挪到第三個圈上，停在那個“井”字上，沒有落下去。
“這個他沒進去過。”良言說。
黃亮湊近了些：“他釘在那兒兩百年，閒著也是閒著，一條道一條道全摸遍了，怎麼單單這個沒摸？”
“不是沒摸。”良言說，“是摸到跟前，不敢往裡伸了。”
火堆裡的柴塌了一塊，濺起一小蓬火星。
“他被釘了兩百年，”良言說得很慢，“死不了，也走不掉，什麼都不怕了。可他摸到那兒就把神識收回來了，一次都沒敢再往前。”
黃亮張了張嘴，沒說出話來。
小楊忽然出聲：“言哥，那口井有多深？”
“不知道深。”良言說，“只知道它在最底下。丹房在上面，壇在中間，井在最下面，比壇還低出去二十幾丈。它底下再沒有道了。”
他抬起頭。
“整座地宮是圍著它挖的。”良言說，“先有它，才有那些道。”
花凌把手裡那截量線的草莖放下了。
“這話說反了吧。”她說，“哪有先掏了坑，再往上補路的？總得有條道下去，才能動土。”
“我知道說反了。”良言說，“可他記的就是這個。這些道的巖茬都朝裡，是從下往上鑿的。”
黃亮聽得腦仁疼，擺了擺手：“打住打住，我這腦袋瓜子轉不了這個彎。你就說人話——底下那玩意，是裂天閣挖的還是不是？”
良言沒答。
他自己也答不上來。方才那一炷香裡，他手底下的每一筆都熟得像是走過千百遍，唯獨落到那個圈上的時候，那種熟就斷了——斷得很乾淨，像一條路走到頭，前邊是黑的。
一直沒出聲的老歷，這時候動了。
老頭兒拄著杖，一步一步走到布跟前，蹲了下去。
他蹲得很吃力，膝蓋響了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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