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背後炸開了。
兩片青白色的光從肩胛後頭撐出來，一撐到底，撐得整座破廟裡的影子全被壓平。這是他從海上回來以後，頭一回把這雙翅子完完整整地開啟。
陸上的氣機是斷的，一截一截，得先拿神識把路劈通，人才敢跟著雷跑。良言這一回沒細劈——他把整座破廟連同外頭三十丈地面，一口氣全劈了。
代價是他鞋底下那片青磚當場燒成了一層黑玻璃。
他動了。
第一下從左，第二下從右，第三下已經在樺哲風頭頂。三下之間沒有間隔——不是快，是他壓根就沒走中間那段路。
雷落在黑鱗上，崩了七八片，露出底下紅黑色的符文。
符文自己在爬。
樺哲風被打得後仰了半尺，也就半尺。他抬起手，抓住了良言的腳踝。
那隻手很涼，涼得不像活物。
接著，那個底下的、悶的聲音越過他自己的嗓子眼，直直地問了一句。
“你是誰？”它問。
良言愣了一下。
就這一下，他被摁進了地裡。地皮先塌，然後是一聲悶響，廟裡的磚朝四面翻卷開來，翻出一個丈許寬的坑。
良言在坑底吐了一口血。
那隻涼手還掐著他腳踝，把他從坑裡拎起來，拎到跟那張臉齊平。
樺哲風的眼珠是豎的，兩條縫。縫裡頭沒有恨，也沒有饞，只有一種極純粹的、像小孩蹲著看螞蟻窩的東西。
“你是誰？”那聲音又問了一遍。
良言張了嘴。
他本來想說“我是楊可修的徒弟”。這句話在他嗓子眼裡都已經成形了，到嘴邊卻卡住——因為他心裡有個地方忽然極清楚地知道，人家問的不是這個。
“你身上的味兒，”那聲音接著說，“比這十幾個加一塊兒都乾淨，還熟。”
它頓了頓。
“我們認得。”那聲音說，“可我們想不起來在哪兒聞過。”
良言的太陽穴猛地跳了一下。
那一刻翻上他心口的不是怕，是一種更難受的東西——他也想不起來。
從餓狼崗那年被師父揹回來起，他就沒弄明白過自己身上多出來的那些玩意兒是打哪兒來的。落選三次的體質，生死關頭白得的術法，腦子裡冷不丁冒出來的、不屬於他的那些動作……他一直騙自己，說那是機緣。
“你是誰？”那聲音第三遍問。
良言看著那兩條豎著的眼縫，忽然聽見自己開了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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