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黃亮。”老歷說。
“你別叫我名！”黃亮嗓子已經劈了，“三年！老子跟你三年！你天天敲我腦袋，敲得我這兒都禿了一塊，你現在跟我說這個？你早幹嘛去了？你在滄海上就知道了吧？你早知道了吧？你他孃的一個字沒跟我們說！”
老歷靜靜地看著他。
“是。”老歷說，“老夫早知道。”
黃亮張著嘴，忽然就沒詞了。
他站在那兒，胸口一起一伏，起伏了七八下。然後他慢慢蹲了下去，蹲在火堆邊上，兩隻胳膊架在膝蓋上，把臉埋了進去。
他沒出聲。
只是那兩個肩膀在抖，抖得很不成樣子。
過了會兒他抬起一隻手，拿手背在臉上狠狠抹了一把，抹完又埋回去。
十三個孩子端著碗，一個個看著他。
小楊往火裡添了根柴，輕輕說了句：“亮哥。”
黃亮沒抬頭，悶悶地從胳膊底下頂出一句：“……滾。”
老歷坐在那兒，手裡那杆煙一直沒往嘴邊送。
菸袋鍋子就擱在他膝蓋上，一動沒動。
良言看了那菸袋很久。他忽然明白過來——按往常，黃亮鬧到這份上，老歷早一下敲上去了，敲完再罵一句“娃娃蛋子”，這事就算過去了。
今天他沒敲。
良言起身出了廟門。
外頭風冷，天上一顆星都沒有。他從懷裡摸出那塊傳音玉牌，玉牌在他掌心裡溫了一會兒，才亮起一點極淡的白。
“你那邊如何？”是花凌的聲音，簡短，聽不出情緒。
“都在。”良言說。
玉牌那頭靜了兩息。
“你在說謊。”花凌說。
良言笑了一下，笑得很輕：“真都在。”
“良言。”花凌又叫了他一聲。
“……死了一個孩子。”良言說，“老歷吐了血。”
玉牌那頭又靜下來，靜得比剛才久。良言聽見很輕的一聲呼吸，像是有人把想說的話嚥了下去。
“我明日讓花敬帶人過去。”花凌說，“兩日可到。”
“落雲崖那邊呢？”良言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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