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那條線往北一直劃到底。
“我躲一天，鎮上就多空一間屋子。我躲十天，就多十間。”良言把斷籬笆一扔，站起來，“我不躲了。”
小楊走到他身邊站住，什麼也沒說，只是把手裡那隻骨哨往腰裡插穩了。
黃亮咧了咧嘴，想笑，沒笑出來，最後拿手在臉上抹了一把：“行，那就上去。左右也就是個死，胖爺我這條命本來就是從閻王爺手裡摳回來的，摳回來的東西不值錢。”
“值錢。”小楊說。
黃亮愣了一下：“啊？”
“值錢。”小楊認認真真地又說了一遍，“亮哥，你那條命，我記著賬呢。”
黃亮站在那兒，臉上的橫肉一抽一抽的，半天才憋出一句：“……你他媽能不能少說兩句人話？”
後頭傳來一聲咳嗽。
老歷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廟後的門洞裡，一隻手扶著門框，一隻手拄著那根黑木杖。他臉色比三天前還灰，白鬍子上像落了層土。
“娃娃蛋子，”老歷說，“你們商量完了？”
良言迎上去兩步：“前輩，你留在這兒。花敬會安排人照應——”
“你去，老夫陪你。”老歷說。
良言沒動。
“前輩——”
“反正也沒幾天了。”老歷打斷他，說得極隨便，就跟說“鍋裡還剩兩碗飯”一樣隨便，“擱在這破廟裡數日子，數夠了往土裡一躺，那叫窩囊。老夫活了兩千年，不想最後這幾天是躺著過的。”
他把杖尖往地上一點。
“再說了，”老歷眯著眼看良言，“你小子上了白石峰，遇上那些老不死的，誰替你分辨真假？就憑這個胖子？”
黃亮立馬炸毛：“哎我說老曆頭，你這就沒意思了啊！我怎麼就不能分辨了？我這人最——”
“最什麼？”老歷問。
“……最實在。”黃亮說。
老歷“哼”了一聲，從腰裡把菸袋抽了出來。
黃亮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，縮完發現老歷只是在裝煙，又訕訕地站回去，摸著後腦勺笑了兩聲。
那口煙點著了。
老歷吸了一口，慢慢吐出來，煙被北風一扯，散得乾乾淨淨。
“何時動身？”他問。
“明日一早。”良言說。
當夜良言又摸出了那塊玉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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