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誰也沒睡踏實。
天亮的時候雨停了，雲還沒散，山裡灌進來一層白濛濛的霧，把廟門外的樹都泡軟了。黃亮起來燒水，燒到一半發現良言不在廟裡，出去找了一圈，回來說人在後頭。
廟後是一塊坍了半邊的院子。良言蹲在地上，手裡捏著一截燒剩下的炭。
他在地上畫。
黃亮湊過去一看，地上已經畫了七八個圈，圈跟圈之間連著線，線上還寫著字。他認了半天，只認出“三百年”“鏡”“茶”幾個。
“言哥，你這是幹啥呢？”黃亮蹲下來。
“捋捋。”良言說。
老歷是被小楊扶出來的。老頭兒在門檻上坐下，把菸袋點著了，一句話沒說，眼睛落在地上那堆圈上。
花凌最後到，站在良言背後，就那麼看著。
良言用炭在最上頭那個圈裡點了一下。
“第一件事，”他說，“這本書是九黎的，字是九黎的，皮子也是九黎的。這個昨兒定了。”
他往下畫了一條線。
“第二件事，前輩說，九黎的東西偷不來。”良言看向門檻那邊，“前輩，這話我想請您說細一點。”
老歷吸了一口煙。
“九黎不藏東西。”老歷說，“他們把東西刻在碑上，擺在明處。你想看，走過去看就是了。可你要拿走——”
他把菸袋從嘴裡取出來，在門檻上磕了磕。
“他們的東西上頭都有主。”老歷說，“不是鎖，是主。你拿了，那東西自個兒會回去，順帶把拿它的人帶回去。老夫在東海底下見過一回，一個散修從斷碑上摳了半塊下來，摳下來的那天夜裡人就沒了，第二天那半塊石頭端端正正地又長回碑上去了。”
黃亮打了個哆嗦：“……那這本書咋跑出來的？”
“所以只剩一條。”良言用炭在兩個圈中間劃了一道橫槓，“不是偷的，不是搶的，是給的。”
院子裡靜了一下。
“有人把它交到了裂天閣手裡。”良言說。
黃亮蹲在那兒，先是沒吭聲，過了一會兒他咧了咧嘴：“言哥，那這不是好事兒麼？說明九黎跟裂天閣是一夥兒的唄。咱早知道了啊！”
“不是一夥兒的。”花凌開口了。
黃亮抬頭：“咋不是？”
“一夥兒的人不給東西。”花凌說，“一夥兒的人是共著用。給，就是兩家。給的那頭要東西。”
良言點了點頭，用炭在下頭空出來的一大片地上重新起了一個圈。
“所以真正要問的是這個。”他說，“三百年前，九黎把這本書給了裂天閣。他要什麼？”
沒有人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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