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良言蹲在牆角，天紗斗篷底下全是冷汗。他心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句話：這玩意得一把火點了。
後來真有人點了。
就在問天洞裡，樺羽天把她和霍陽的老底一層一層剝開之後。霍陽跪在地上，為了給自己求一條活路，回身對著自己那個從墳裡刨出來、親手復活的髮妻，抬起了手。
她沒跑。
火起來的時候她還在看著霍陽。她先前問過一句話——她說無論我是活的是死的，你也讓我圖個明白。霍陽始終沒答。她燒起來了，還在等他答。
她燒了很久。
那種身子不好燒，燒到最後是一節一節往下掉的。
良言當年隔著斗篷看完了全程。他記得自己那會兒心裡想的是四個字：活該。真是活該。
如今再想起來，他還是不覺得她不該死。
他只是記得她燒了很久。
“言哥。”
小楊的聲音把他叫住了。
良言回頭。
小楊站在兩口灶中間，一動沒動。他臉色發白，額頭正中那道佛印卻是紅的，紅得像剛烙上去的，紅光一跳一跳。
他抬手在自己額頭上按了一下，指頭縮了回來。
“燙。”小楊說。
黃亮幾步躥過去：“咋了這是？招上了？”
“不是鬼。”小楊搖頭，“亮哥，鬼有形。魂散了的有氣。這個……這個兩樣都不像。”
他往那片藥圃的盡頭看。
“這地方有東西沒走乾淨。”小楊說。
花凌已經先一步過去了。
藥圃的最北頭，靠著一堵燒塌的矮牆，有一個土包。
不大，也就三尺來長，兩尺來寬，堆得很矮。沒有碑，沒有木牌，什麼記號都沒有。
墳前擱著一隻粗瓷茶碗，倒扣著。碗底上壓著半張黃符，燒掉了大半，剩下的那半漚在泥水裡，字跡早化了。
花凌蹲下去，伸手在土包上抹了一把。
“土是新的。”她說。
黃亮湊近了看：“新的？這坳子裡連個人影都沒有，誰給填的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花凌把手上的泥搓掉，“至少填了不止一回。你看這層，跟底下那層不是一處的土。底下的黑，上頭的黃。上頭這層是從山那邊背過來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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