輪到花凌的時候，出了點岔子。
她一身藥童打扮，青布短褂，頭髮拿一根木簪挽著。可她站在那兒，腳底下的草葉就一圈一圈地泛白。
花凌閉上眼睛，把周身那層白光一寸一寸往裡收。收到最後，草葉不白了，她的臉色卻比草還白。
“能撐多久？”良言問她。
“三天。”花凌說。
“三天以後呢？”
“三天以後就進去了。”她說完這句就轉身去收拾藥簍，沒給他接話的機會。
良言在她身後站了一會兒。
他忽然看見她左手手背上有一片紅。
那片紅一直到手腕，起了幾個水泡，泡邊已經發白——是剛燙的，就在昨夜，用的是灶膛裡刨出來的熱灰。
熬藥的藥童，手上得有燙疤。這是常識。她沒跟任何人說。
良言把她那隻手抓過來看了一眼。
花凌把手抽回去，抽得很乾脆，一邊低頭繼續理她的藥簍：“又不疼。”
良言沒再說話，只把自己懷裡那半塊從山廟帶出來的膏藥掏出來，擱在藥簍沿上，轉身走了。
走出去七八步，他回頭看了一眼。
花凌正拿那塊膏藥往手背上貼。貼得很慢。
日頭剛過東山頭，車就上了道。
老歷趕車，坐在轅上，一頂破草帽壓到眉毛。車裡坐著戴帷帽的“陳執事”，花凌揹著藥簍走在車輪邊上。良言和黃亮一前一後挑著擔子，兩副擔子裡全是石頭，壓得扁擔吱吱地響。
白石峰外圍山門在四十里外的一道山樑上。
那是一座三開的青石門樓，門樓上頭掛著兩盞燈，白天也不滅。門前一條石階，階上站著六個青袍執事，腰裡掛牌。
車停在石階下。
一個執事從階上走下來，伸手：“引。”
戴帷帽的那位從袖子裡摸出烏木牌，遞過去。
那執事接過牌子，先看了一眼字，隨即翻過來，湊到鼻子底下。
他聞了很久。
良言挑著擔子站在車後頭，兩隻腳踩在地上，一動不動。老歷教了他一路：上了這條道，一絲法力不許動，一口氣不許調，山上有個鼻子，比狗還靈。
那執事把牌子翻回正面，又用大拇指在牌面上搓了搓。
搓出油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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