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牆上那片白的當中，有一道縫。
極細，從上到下貫著，像瓷器上的一道冰裂紋。
良言的眼睛盯住了那道縫。
花凌退開了。
她退得很快，退開之後把手籠回袖子裡，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。
小楊接著上去。
牆上一下子浮出兩個。
一個是坐著的，端端正正，眉心一點金，通體是暖的；一個是立著的，通體黑氣繚繞，頭髮披下來蓋住半張臉。這兩個疊在一處，邊緣互相咬著，咬得那一圈輪廓不停地顫。
楊金潔看著看著，抬手在自己額頭上摸了一下。
“言哥。”他小聲說，“它們打得挺兇。”
良言沒接話，只把手按在小楊肩上，按了一下。
小楊退下來了。
黃亮還癱坐在地上沒起來，只把脖子往這邊伸，伸得老長，伸完了又縮回去——這副架勢像什麼，他自己心裡有數，可這話打死也不敢說出口，老歷就在三步開外。
“照出來的都不是人。”黃亮壓著嗓子嘀咕，“照胖爺我照出把尺子，照小楊照出倆人打架。這破玩應它根本不認臉。”
良言把手貼在那牆面上試了一下。
不涼，也不熱，是溫的，跟人的手一個溫度。指頭壓上去，那層水銀色的東西微微陷下去一點，隨即又頂回來，像按在一塊很厚的膠上。
他把手收回來，指腹上一點印子都沒沾著。
輪到老歷的時候，老頭兒沒動。
黃亮從地上仰起臉：“老曆頭，你不看？”
老歷把菸袋叼回嘴裡：“老夫這把年紀，還看什麼。”
他說完往後退了半步，退到燈光的邊上，背對著黃亮，把臉轉向了牆外那片黑。
那半步退得很自然，誰也沒覺著有什麼。
——
最後是良言。
他其實是最想上去的那一個。
從他把《斷神歌》翻開的那天起，從他頭一回在昏迷裡看見雪地上那個白髮老者起，從他一次又一次在生死關頭白撿下一樣從沒學過的術法起——他心裡那點東西攢了太久了。他從來沒跟誰提過。他一直在等一個能讓他看一眼的東西。
現在這東西就在他面前，三丈高，立著。
良言把燈交給花凌，往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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