吸氣的是花凌。
她手裡還舉著良言那盞燈。燈的火苗歪了一下，把她半張臉照得忽明忽暗。
她往前走了兩步。
“你站著別動。”她說。
良言沒動。
花凌走到他旁邊，跟他並肩站住，肩膀幾乎挨著他的肩膀。她站定的那一瞬，牆上就浮起來了——那一片冷白的光，邊緣軟軟地化開，當中一道極細的裂紋，從上貫到下。
只有一片。
兩個人並排站在牆前頭，牆上只有一個人。
花凌抬起手，虛虛地往良言那邊比了一下，比到一半停住了。
她沒往下比。
“凌兒。”良言開口。
花凌像是沒聽見。她盯著牆看，看得很仔細，眼珠慢慢地從左邊挪到右邊，又從右邊挪回來，像是在牆上找一樣掉了的東西。
花凌的嘴唇動了一下：“你……”
“這鏡子怕是不認活人。”良言說得很快，“你瞧它照黃亮，照出來的是那把尺子，不是黃亮。照小楊那兩個，一個佛一個鬼，也沒一個是他本人的模樣。”
花凌轉過臉來看他。
“我這不是沒修出個正經形狀來麼。”良言咧了咧嘴，“我這修的亂七八糟的，鬼修不是鬼修，體修不是體修，它照不出來也正常。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手在袖子裡蹭了兩下。
“這東西又不是給人照臉用的。”良言接著說，“它是個法器，不是銅鏡。咱們時間不多了，別在這兒耗——凌兒你退開點，你站這兒冷。”
他伸手去拉花凌的袖子。
花凌的胳膊硬了一下，沒跟著走。
“良言。”她說。
黃亮這時候從地上爬起來了。
這胖子剛才被那團黑氣嚇得不輕，一直坐在地上，這會兒一邊拍著屁股上的土一邊往這邊挪，挪過來正聽見這一句。
“我說這有啥可琢磨的。”黃亮把手一揮，“照不出來是好事啊！你們仔細想想——這破玩應是個啥出身？裂天閣拿多少條人命喂出來的禍害！它照胖爺我，照出一根尺子，照小楊照出倆打架的，照嫂子照出一片月亮地兒……到良言這兒它啥也照不著。”
他拍了拍良言的肩膀，拍得挺響。
“這說明啥？這說明它不敢照！”黃亮一臉的理直氣壯，“它照咱兄弟一眼，它自己得瞎！這叫什麼來著——這叫惡人自有惡人磨！”
老歷在後頭“嗯”了一聲。
黃亮回頭：“老曆頭你別嗯啊，你說我這話在不在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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