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了好一會兒，他睜開眼，看著良言。
“三年前。”陀譜說，“問天洞。西邊數第三條岔道，日頭偏西那陣子，有人在那道口上站過，站了約莫一炷香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是不是你？”他問。
良言的心口“咚”地沉了一下。
那條岔道他記得。那年他跟著人進問天洞，走岔了道，在那兒站著等人，站得腿都麻了。他一直以為那是他這輩子最不值一提的一炷香。
花凌的手動了動，指尖捱到了他的袖口。
良言沒躲，也沒繞。
“是我。”他說。
石室裡那八十盞燈的火苗齊齊地矮了一下，又都直起來。
陀譜先是不動。
然後他笑了。
這回不是那種含著熱茶的笑了。他笑出了聲，笑得整個人往前弓，笑得銅爐在膝蓋上晃，笑到最後咳起來，咳得滿臉通紅，眼淚順著圓臉上的褶子往下淌。
黃亮看得頭皮發麻：“這什麼玩應啊……老頭你沒事吧？”
陀譜抬起袖子，把眼淚抹了，抹完還整了整袖口。
“沒事。”他說，“老朽等了三年。”
他把這句話又說了一遍，說得很輕，像是說給自己聽的。
“我等你三年了。”
良言沒接話。
陀譜慢慢站起身來。他站得費勁，扶著板凳撐了一下才起來，起來以後又把那隻銅爐捧回懷裡。
“那年問天洞出來，老朽在洞裡爬了十一天。”他說，“趴著爬的，鼻子貼著地皮爬的。一寸一寸聞過去，從西頭聞到東頭。守洞的弟子當我瘋了，跟閣主報了三回。”
“聞著什麼了？”老歷忽然問。
老歷這一句問得很平常。可他嘴裡那杆一直沒點的菸袋，被他攥在手心裡，攥得指節都白了。
陀譜轉過頭來看老歷，看了很久。
“聞著一股味兒。”他說，“不是丹味兒，不是妖氣，不是屍氣。是魂的味兒，活人的。”
他把銅爐又摟緊了些。
“老朽這鼻子，一百八十年沒走過眼。天下的門派，天下的路數，什麼魂裡養什麼氣，老朽閉著眼睛能給你報出祖師爺姓什麼。”
陀譜抬起眼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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