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王家寨，往北。
頭三天走的都是山路。路窄，一邊是崖，一邊是坡，坡上全是碎石頭，踩一腳能往下滾一片。
隊形是自己排出來的，沒人商量過。
良言在最前頭，花凌跟著他，隔半步。老歷走中間，拄著那根杖，走得慢，可一步不歇。小楊落後一截，走走停停，停下來就回頭看一眼。
黃亮在最後面。
他跟前頭隔著二十來步。這二十步不是他走不動，是他自個兒撐出來的——前頭快他就快，前頭慢他就慢，不多不少就是那二十步。
他揹著兩個包袱。一個是他的，一個是老歷的。老歷那個是他上路頭一天搶過去的，搶的時候一個字沒說，搶完就往後走。
胸前那把閻羅噬魂尺，他拿布裹了三層，外頭又纏了一道麻繩。
裹成那樣，就是砸也砸不出聲了。可他每走一段還是要伸手往懷裡按一下，按完接著走。
三天，他一句話沒說。
不光是不說話。
歇腳的時候他不往火邊坐，蹲得離火有丈把遠。小楊給他遞乾糧，他接過來，捏在手裡，等小楊轉過身去就塞回包袱裡。夜裡他也不睡，靠著樹，睜著眼熬到天亮。
頭一天小楊還勸，勸到第二天就不勸了。
第二天夜裡小楊挪過去，挨著他蹲下，也不說話，就那麼陪著蹲了一宿。第三天夜裡還是這樣。
小楊這孩子認死理。他認的這個理很簡單——亮哥不吃，我也不吃；亮哥不睡，我也不睡。
良言看見了，沒管。
有些事他勸不了。這三天裡他嘴張開過兩回，兩回都在半路上嚥了回去。
第四天黃昏，良言蹲在溪邊灌水囊。
水涼得扎手。他把囊按到底下，氣泡咕嘟咕嘟地往上冒，冒得他有點走神。
他的神識是散著的。
這毛病是這兩年養出來的。從白石峰迴來以後，他連睡覺都得散一層出去，像人躺在屋裡，非得聽見院子裡的動靜才睡得踏實。
那一層神識往回收的時候，蹭上了一點東西。
東南邊，隔著兩道樑子。
不是妖獸。妖獸的氣是濁的，像一鍋沒撇過沫子的湯，隔多遠都是那個味兒。
也不是修者動手前的那種氣。那種氣良言太熟了，是一張拉滿的弓，弦上那點嗡聲隔著十里都能聽見。
這個都不是。
這個乾淨。
乾淨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一塊石頭，什麼都不沾。不帶敵意，不往下壓，連一點探過來的意思都沒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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