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停在了半空。
不是他要停——是他聞到了什麼。
他把那件斗篷湊近了一寸。停了一息，又近了一寸。他整個人朝前傾過去，傾得太前了，前得不成體統——一閣之主，當著七個屬下和五個仇家的面，把臉湊到一件舊斗篷上聞。
那七個人裡有一個抬起了頭，抬到一半，趕緊又低了回去。
樺羽天鬆了手。
斗篷落回井沿。
他轉過身，第一次看向良言。
“你三年前進過問天洞。”樺羽天說。
良言沒答。
“你搶了我裂天閣的《斷神歌》。”樺羽天說，“你毀我落雲崖外門，你劫我北道上的車，你今天帶著人踹了我白石峰的門。”
他一句一句往下數，數得很平，跟賬房念賬一樣。
可他一邊數，一邊在往前走。
從壇沿走到壇心，從壇心走到良言跟前。三丈，兩丈，一丈。
修者對上修者，一丈是個很難看的距離——那是要麼動手、要麼認輸的距離。誰都不該站到那兒去，站過去就是把命交給對方的手快手慢。
他還在往前。
“這孫子……幹啥呢？”黃亮壓著嗓子問了一句。
老歷沒接他的話。老歷把菸袋在杖上磕了磕，磕滅了。
樺羽天停在良言面前半步的地方。
他沒有看良言的眼睛。
他看的是良言的眉心，看得極專注，專注得像在看一件擱在案上的物件。他的鼻翼在動，動得很輕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然後他抬起了手。
那隻手抬到一半，抬到離良言額頭還有三寸的地方，忽然收住了。
收得極快，快得像被燙著了。
樺羽天把那隻手背到了身後。
袖子從他抬手的地方垂下來，晃了兩下才停住。
就這兩下，讓地宮裡所有認得他的人一齊變了臉色。後頭那七個，一個跟了他一百年，一個跟了他六十年。他們見過閣主殺人，見過閣主笑，見過閣主當著四大宗門的面把話說到人骨頭縫裡去。
他們從沒見過閣主的袖子晃過。
樺羽天開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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