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凌沒有把手抽回去。
黃亮在那邊“嘿嘿”了一聲，剛要張嘴，被小楊在背後拽了一下衣裳，硬生生把話咽回去了，改成低頭猛攪那罐糊粥。
火堆裡的柴啪地爆了一下。
“言哥，”小楊忽然開口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老前輩那個……還剩幾片？”
良言沒答上來。
破廟那天老歷自己說過，五片。今天甬道里那一層石頭壓下來的時候，他把杖舉了多久，誰也沒數。地上那些灰白碎屑倒是數得清——良言臨走前彎腰看了一眼，那是一整片碎的。
“回頭問他。”良言說。
小楊“嗯”了一聲，沒再問。
黃亮從火堆那邊扭過頭來：“問什麼問？那老頭兒硬著呢。上回吐完血第二天不照樣敲我腦門？敲得可響了。”
他說完自己咧了咧嘴。
那個笑沒掛住，掛到一半自己就掉下來了。
那天晚上的月亮很圓。
圓得沒有一點缺，白晃晃地掛在窯頂那半邊塌口的上方，把窯口這一片照得跟下了霜似的。
可誰也沒抬頭看它。
窯裡的人各忙各的：喂粥的喂粥，換布的換布，添柴的添柴。
他們在地宮裡待了三天兩夜。進去的時候是月半以前，出來的時候人人都在數救出來的活口，數完了數沒氣的，沒有一個人去數日子。
黃亮把粥分了。
他先給孩子們盛，盛完給花凌盛，盛完給良言盛，最後往自己碗裡刮罐底那一層黑的，刮的時候還嘟囔了一句這層最香。
他把饃從懷裡掏出來，蹲在火邊掰。
那饃是硬的，掰起來一塊一塊往下掉渣，他掰得很認真，掰成小塊了才好泡進粥裡。
“當。”
一聲響。
不大，很悶，也很短。
黃亮胸前那把閻羅噬魂尺，響了一下。
他沒動。尺子拿一根舊繩掛在脖子上，尺身貼著他的前襟，前後左右都沒有東西碰著它。
黃亮低下了頭。
他把尺子拎起來，翻過來看了看，又拿手指頭彈了彈尺面。
彈出來的是他熟得不能再熟的那個聲兒——空的，脆的，尾巴上帶一點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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）終》歌神斷《二十卷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