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怎麼辦。”花凌說，“我把紗留下，讓那九個自己走——”
“走不到。”良言說。
花凌不說話了。
她知道他說得對。她就是不想承認他說得對。
她把手抬起來，抓住了他的袖子。
她的指尖搭在他腕子上，隔著一層布，那股涼還是直往裡鑽。月幕大成以後她身上的寒氣一天比一天沉，從前是指尖涼，如今是整個人涼，越站得近越冷。
良言把她的手包住了。
“六天。”他說。
“你告訴我一句實話。”花凌說，“哪天月圓。”
坡下的風正好刮上來，把他倆的衣角掀起來又落下去。
良言看著她的眼睛。
“十八。”他說。
這是他跟她說的第三個謊。
第一個是在山廟那場雨裡，她問他疼不疼，他說不疼。第二個是在林子邊上，她問他疼就說，他搖了搖頭。這一個比那兩個都大——大得他自己心口都跟著沉了一下。
花凌盯著他看。
她看了很久，久到良言以為她要問第二遍。
可她沒問。
她只是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，從袖口裡抽出一條白紗，撕了半尺下來，繞在他左手腕上，繞了三圈，打了個結。
“這個涼。”花凌說，“你要是燒起來，它會更涼。涼到你受不住，你就知道該歇了。”
良言看著那圈白紗。
那紗貼在腕子上，跟一道結了霜的邊似的。
花凌忽然又開口了：“你記著一件事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進去以後，別往井底看。”花凌說，“那東西不怕你壓它，它就怕你不看它。你一看，它就知道你在哪兒了。”
良言把這句話在心裡過了兩遍，記住了。
他沒問她是怎麼知道的。花家的女人打小就在陣裡泡著，什麼該看什麼不該看，她比他清楚。
“記下了。”他說。
“花凌。”良言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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