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商量什麼？”黃亮把布條接過去，“咱倆誰跟誰。”
教打彈弓那幾天，寨子後頭那片林子雞飛狗跳。
黃亮教得極認真。他先教站姿，兩腳分開，肩膀放平，說這叫扎住；再教瞄，說眼睛不能盯石頭，得盯要打的地方。
“我給你們打個樣兒。”黃亮把石子往皮兜裡一擱，“瞅見那松塔沒有？我說打左邊那個就打左邊那個，胖爺我當年在蘊祥鎮號稱百步穿楊——”
嗖的一聲。
石子從松塔旁邊過去了，飛出二十步，正砸在陳老四家院牆上那口醃菜罈子上。
咣噹一聲，罈子裂了半邊，酸水淌了一地。
一群孩子笑得在地上打滾。
黃亮站在那兒臉漲得通紅：“……這罈子擱得不是地方。”
那天晚上他給陳老四賠了三張野兔皮。
陳老四是外姓，寨子裡唯一的鐵匠，收了皮子還罵了他兩句，罵完又給他打了個鐵彈丸的模子。
第四天傍晚，孩子們散了，黃亮蹲在門口拿石頭磨那些彈弓叉子的毛刺，磨得呼哧帶喘。
小楊端著碗過來，蹲在他旁邊，看了他半天。
“亮哥，”小楊說，“你是不是把自己當孩子王了？”
黃亮頭也不抬：“胖爺我這叫因材施教。”
小楊拿勺子敲了敲碗沿：“那個詞不是這麼用的。”
“怎麼不是？”黃亮把叉子舉起來對著光看，“我給他們削叉子，這不叫材？我教他們打，這不叫教？”
小楊沒跟他爭。
他把碗放在門檻上，伸手接過一根還沒磨完的叉子，用指腹一點一點地捋。
小楊叫了他一聲：“亮哥。”
“啊？”
“二丫今天問我，”小楊說，“問我腦門上這個紅印子是不是佛。”
黃亮的手停了一下：“你咋說的？”
“我說不是。”小楊說，“我說是胎記。”
黃亮“嗯”了一聲，沒再問。
兩個人在門檻上磨了一晚上叉子。
良言這幾天在修屋頂。
三間屋漏得厲害，他上去掀了一遍石板，把底下朽了的樹皮換掉。王貴坐在院子裡指點了兩句就不指點了——他發現這後生手上有活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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