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牙兒一樣的一條白邊從雲沿上露出來，露出來的一瞬間——
井裡那點餘溫，轟地一聲炸了。
不是漲，是炸。
天上收回去的那一份，連本帶利一塊兒還了回來。三分陽從一點火苗，一口氣躥成半口井的火，火苗從良言指縫裡往外炸，把他那根託著它的線燒成了透明的。
良言拿神識去壓。
壓不住。
他把整個神識壓上去，從眉心到脊樑，渾身上下能調的全調上去了。他額頭上那兩條青筋崩得跟繩子一樣，脖子上又鼓起來三條，兩隻手死死摳進地裡，十個指甲全劈了。
地上那層浮土，讓他摳出十道溝。
屋裡傳出來動靜了。
先是炕沿“咔”地裂了一道，接著是小楊的聲音——那聲音也不成個聲音了，是一層鬼氣被人從裡頭一寸一寸撐開的動靜，像有人拿指甲刮一張繃緊的皮。
“言哥！”小楊在屋裡喊了一聲。
就喊了這一聲。
後頭沒有了。
那口井在往上翻。
火在往上翻，水也在往上翻，那隻手也在往上翻。
腕子上那圈白紗凍成了一層殼。
殼裂了。
“咔”的一聲，從中間裂開一道口子，紗條從他腕上掉下去，落在地上，落下去就化了，化成一小灘水，水面上的月亮碎成一片一片。
涼到你受不住，你就知道該歇了——她當時是這麼說的。這會兒它涼過了頭，自己先散了。
《撒手。》小白說。
“不。”良言說。
《你撒手你還能活。》
“不。”良言說。
小白沒再說話。
他伸出手，在良言那根線上握了一下。
就一下。
那一下良言的神識穩了半息——半息夠了，他趁著這半息把線繞了三匝，死死纏在那半井火上，往下按。
按下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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