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拿走。”王貴說。
良言把東西收回懷裡了。
他收得很慢。收完了兩隻手在身前垂著，垂了一會兒。
然後良言跪下了。
他沒有說“對不起”。他張了兩回嘴，都沒出聲——那三個字他說不出口，他知道那三個字說出來是給他自己聽的。
他兩個膝蓋一塊兒落地，落得很實，青石板上咚的一聲。
王貴沒有扶他。
老漢往後退了半步。
“你跪我，我更受不住。”王貴說。
他說完就轉身走了。走到自家院門口，把散在門檻外頭那些木條一條一條撿起來，抱進屋裡，然後拿身子把門堵上了。
那扇門從裡頭堵上以後，再沒開啟過。
良言在那塊青石頭前頭跪到天黑透了才起來。
那七個人的名字，是良言自己去問來的。
他挨家問的。問了三家，沒有人應門。第四家是陳老四。陳老四沒開門，隔著板縫報了七個名字，報完就沒聲了。
良言站在那道板縫外頭，一個一個寫在紙上。
王鐵柱，三十二。
王承業，七歲。這是狗剩的大名。良言問了才知道他有大名。
王老五，四十一。二丫她爹。
王七，二十六。
王七的媳婦孫氏，二十四。就是端著木盆從灶房裡出來的那個。
王大有，五十三。
王滿倉，十九。
七個名字寫完，良言從頭看了一遍，把紙疊起來，塞進懷裡那一疊紙的最上頭。
那一疊紙原本有九十八個名字。
現在是一百零五個。
這一疊紙是從蘊祥鎮那一場起頭的。頭一張紙是他從一本舊賬冊上撕下來的，撕得歪歪扭扭。往後每添一場，他就添一張。紙邊磨毛了，字被汗洇開過幾處，他又照著描了一遍。
他從來沒跟人說過懷裡揣著這麼個東西。
走之前老歷讓良言帶一句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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