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三個字在崖上飄了一會兒，沒人接。
先反應過來的還是黃亮。
黃亮把手從小楊肩膀上收回來，在褲子上蹭了兩下，然後咧開嘴：“行啊你，剛扛完雷就跟胖爺我裝上蒜了。來來來，你再說一遍，我瞅瞅你這回音能拐幾個彎兒。”
他抬手就要去彈小楊的腦門。
小楊沒躲。
也沒笑。
黃亮那根手指停在離眉心三寸的地方，停住了。
“老前輩。”良言開口，聲音壓得很平。
老歷已經走過來了。
老頭兒把杖往地上一插，抬手用兩根指頭點在小楊眉心上，點著不動，眼睛半閉。點了七八息，他把手撤下來。
撤下來的時候，老頭兒那兩根指頭上沾著一層發白的光芒，白得像霜，在指腹上停了一息，化了。
“這是什麼地界。”老歷問。
“白石峰往北四百里。”小楊答得很快，“廢窯往東這道崖。窯裡三十一個凡人，窯東坡上埋了三個。”
老歷又問：“他是誰。”
老歷的下巴朝良言那邊抬了一下。
“言哥。”小楊說，“良言。”
“她呢。”
“花姑娘。”
“《渡厄經》第三品。”
小楊背了。
從頭背到尾，一個字沒落，背到中間那段拗口的還順手把手印結了一遍，結得比從前還穩。他背完就停下了，站著，等下一個問題。
這一部經是他爹留下的。當年楊可修在蘊祥鎮那間破屋裡一句一句教他，教了三年才教完，中間他背錯一個字，老菸袋就用煙鍋子在他腦門上點一下。
老歷沒接著問功法。
老頭兒沉默了一會兒，把菸袋從腰上抽出來，抽出來了也沒裝煙。
“你爹叫什麼。”老歷問。
崖上靜了。
小楊沒有立刻答。
他很認真地在想。看得出來是真在想——他的眉頭動了一下，那道金印跟著亮了半分，眼睛微微往下垂，垂著看地上那層琉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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