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歷自己那副身子，五片殼，第三回強行動手就得跪。
“老夫不是給你們賣命。”老歷忽然說了一句。
良言抬起頭。
“老夫是不想再看著誰死在老夫前頭。”老歷說。
說完他把手抬起來了。
半空裡那副殼自己合上了。
甲沿往裡收，收得很慢，像是有人從裡頭一點一點把它揉成一團。七道裂縫裡的光先亮了一下，亮到刺眼，然後一齊滅了。整副殼縮成拳頭大的一團綠，綠團順著老歷抬起來的那隻手腕往上爬。
“老前輩！”良言往前跨了一步，伸手就去抓那團綠，“鍾林那六片殼你答應過人家的！你自己說的，欠人的債——”
一菸袋鍋子敲在他手背上。
敲得又準又狠，良言那隻手當場就麻了。
“你懂個屁。”老歷說，“老夫欠的債，先還哪一筆，老夫自己排。”
綠光爬上去了。
先是手背——老歷手背上那些褐色的老年斑，一塊一塊淡下去，淡到沒有；皮底下的青筋鼓起來，鼓得像繩子，繃了三息又平下去。接著是小臂，是肩膀。
然後是脖子。
那一圈鬆垮垮的褶子，一道一道往裡收，收得能聽見聲音，細細的，像一張揉過的紙被人重新抻平。
最後是背。
“咔”的一響。
老歷的背直了。
那一聲響得整個崖頂都跟著顫了一下，腳底下那層琉璃“咔啦啦”裂開幾道紋，從他腳跟底下往四面爬出去，爬到崖邊才停。
綠光收乾淨了。
老歷站在那兒。
白頭髮還是白的，可根根都立著，不再往下塌。他臉上那些溝壑填平了大半，只剩下眼角那幾道深的。他把杖從地上拔出來，隨手一扔，那根杖飛出去，扎進崖邊一塊整石頭裡，扎進去三寸。
他抬起菸袋，裝煙。
裝完點著，吸了一口。
手很穩。
一點不抖。
花凌先開的口。
“老前輩的七魄。”她盯著老歷胸口那一處看，“還是五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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