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沒聽明白。”他說，“我是讓你救一個。”
“我聽明白了。”良言說。
“那你就更該選了。”樺哲風的手從王貴頭上拿開，順著那排人往下走了兩步，“你不選，一個都活不了。你選一個，就活一個。這個賬很好算。”
良言的手在袖子裡攥住了。
他心裡那本賬不是這麼算的。這一年多他跟這個東西打過三回照面，每一回都是這個開頭——先給你一個選，選完了再告訴你選什麼都一樣。上一回在入道所門口，他選了，孩子照樣死了。
“老前輩。”良言壓著聲音開口。
“我知道。”老歷說。
老頭兒站在他右邊半步的地方，一隻手背在身後。他這會兒的站姿跟平常不一樣——腰是直的，肩膀是平的，連風吹過去都掀不動那件舊褂子的後襟。
“一根線串十四個。”老歷說，“老夫這一杖過去，能把他的手打斷。斷不了那根線。”
“斷了呢。”良言問。
“斷了他們也活不了。”老歷說，“線扎進天靈蓋裡頭了。拔線跟拔人的魂是一回事。”
排頭那個老漢忽然抬起了頭。
王貴的嗓子啞得不成樣子，可他把那幾個字說得很清楚。
“後生。”王貴說，“別選。”
樺哲風回過頭去看了他一眼。
看完就轉回來了，臉上還是那個樣子，彷彿老漢剛才咳了一聲。
“他們總是這麼說。”樺哲風說。
底下那個聲音在這時候自己嘟囔了半句，嘟囔的是“……近了……就在這兒……”
上頭那個把它蓋過去了。
“最後問一遍。”樺哲風說，“你選一個。”
良言看著他。
三十步開外，十四張臉。他認得其中八個，其中六個的名字他叫得出來。他知道他現在往前走一步，那根線就會緊一分；他也知道自己不管說出哪一個名字，剩下十三個都會在他說完的下一息斷氣，而說出的那一個，會活到樺哲風覺得沒意思為止。
“我不選。”良言說。
樺哲風笑了。
“不選也行。”他說。
然後他抬起手。
他沒有轉身，也沒有看後頭。他的手抬到齊肩的高度，往身側一邊隨手落下去，落在第五個人的頭頂上。
那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，寨子裡的獵戶，姓王，跟王鐵柱一塊兒打過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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