樺哲風朝他看了一眼。
那一眼很短。
“你那天晚上，”樺哲風說，“幹得挺好。”
黃亮的臉一下子白了。
他嘴唇動了兩下，什麼也沒有說出來，手裡那把尺子往下掉了半寸，又被他攥住了。
樺哲風把眼睛轉回良言臉上。
“接著來。”他說。
良言把臉上的東西收了。
他試了一下——眉毛放平，牙關鬆開，眼睛裡的東西全壓到底下去，壓得一絲不露。這一手他熟。在良家的那十幾年，他天天干這個，幹得比誰都好。
樺哲風停了一息。
然後他慢下來了。
他不再照著次序往下走，開始挑。挑年紀小的，挑離良言近的，挑那些還在往這邊看的。每挑一個，他都要先站一站，等良言臉上出點什麼，等不出來他就再換一個。
良言這才明白過來：他這張臉只要是空的，死的人只會更多。
他把臉鬆開了。
後頭的事情做得很快。
輪到排頭的時候是王貴。老漢臨了做了一件事——他把那條廢腿往前挪了半步，挪出去三寸，擋在了後頭二丫的前面。那半步他走了很久。他擋住了，然後他就沒了。
下一個是陳老四。鐵匠開口罵了一句，罵的是很髒的一句山裡話，罵到一半斷在嗓子裡。
再下一個。
輪到二丫的時候，樺哲風慢下來了。
他把手停在那孩子的頭頂上，停著不動，眼睛看著良言。
良言把眼睛閉上了。
“睜開。”樺哲風說。
良言沒睜。
樺哲風就等著。他真的等了，等了足有十幾息，等到良言把眼睛睜開，他才把五根手指頭收攏。
小豆子是下一個。
那孩子五歲，腳跟一直離地半寸，兩隻小腳在那兒一點一點地踮。踮到樺哲風的手落下來，就不踮了。
石頭是倒數第二個。
那孩子從頭到尾沒喊過一聲。他仰著臉，一直在看良言。良言看著他，看著那雙眼睛裡的火光晃了晃，然後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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