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亮哥，”小楊說，“它想過去。”
黃亮把尺子往懷裡又收了半寸，一聲沒吭。
那東西忽然把腦袋往前伸了伸。
它伸得很怪，不是人轉脖子那個轉法，是整個頭往前送出去半尺，脖子跟著抻長，抻出一段皮來。
它在聞。
鼻翼沒有動，可它確確實實在聞。它的頭往良言這邊偏了偏，又偏了偏，偏到一個準頭上停住了。
“你走近點。”它說。
“你叫什麼。”良言問。
那東西不動了。
它維持著那個前伸的姿勢，停了很長時間。火光在它臉上晃，晃得那兩塊青肉一亮一暗。
“沒有了。”它說。
“什麼沒有了。”
“名字。”它說，“進那個罐子，頭一樣被拿走的就是這個。你自己都想不起來了。到後來我連自己是從哪年進去的都算不出來，可我還記得我是有過一個名字的——就跟你伸手去摸牙，摸到一個坑，你知道那兒原來長著一顆。”
它把頭收回去了。
“我記得別的。”它說，“我記得味兒。”
那句話說完，它把臉整個轉向了良言。
“你身上那味兒，”它說，“跟我在裡頭聞見的一樣。”
崖底下靜了一息。
良言背後那兩道翅子上的雷光，跳得亂了一下，又穩回來了。
“什麼味兒。”良言問。
“說不上來。”它說。
“你再說一遍。”
“說不上來。”那東西重複了一遍，語氣跟第一遍一模一樣，沒有多一分，也沒有少一分，“它不是香也不是臭。它是那種——你在一個地方待久了，屋裡所有東西上都沾著的那種。你自己聞不見。你從裡頭出來才聞得見。”
它頓了頓。
“可你不是從裡頭出來的。”它說，“你身上不該有這個。”
“你聞錯了。”良言說。
“我不認字，不記數，連自己是誰都想不起來。”那東西說，“我就剩這一樣了。這一樣我不會錯。”
老歷背在身後的那隻手，動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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