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頭兒抬起手，往山道上一指。
“它出來的時候要多快有多快，也顧不上挑。誰近它上誰。”老歷說，“這會兒離那堆石頭最近的活人是誰，你數數。”
良言順著他的手看過去。
坡根底下坐著秀兒。她離那面塌了的石壁不到十丈。
再往這邊，是剛站起來的黃亮。
良言背後那兩道翅子上的雷光，一下子暗了半截。
“這就是了。”老歷說。
“那它就沒完了？”良言問。
“換一個身子，接著來。”老歷說，“它換過多少回，老夫不知道。可它每換一回，前頭那個身子裡的人就徹底沒了——你今天要是把這具皮囊打散，你打散的是一間空屋子。人早搬走了，你拆的是房梁。”
煙塵裡那一塊又拱了一下。
這一回真拱開了。石頭往兩邊滾落，一個人從裡頭爬了出來。
白袍爛成了條子，從腰上往下全是土。它兩條胳膊沒了，可肩膀那兒已經在往外長——長出來的東西是黑的，一節一節地拱，拱出來一截，再拱出來一截，拱得很慢，很費勁。
它站起來了。
它沒有再往前走一步。
它只是把臉轉過來，轉到良言這個方向，然後把頭往前送了送。
又在聞。
聞完它轉身走了。
它走進了山道盡頭那片黑裡，走得不快也不慢，一步一步，那條還沒長完的胳膊在身子旁邊晃著。
走出去二十來步的時候，它開口了。
“味兒我記住了。”那個悶聲音說，“你跑不掉的。”
良言站在原地，一直到那個背影沒了才把翅子收起來。
翅子一收，他半邊身子晃了一下。
肋上那道被魂線抽出來的口子這時候才開始疼，疼得他彎下腰去，一隻手撐在膝蓋上。
花凌過來了。
她把手按在他背上。那隻手隔著衣裳都是涼的，涼得他後背激靈了一下——可他沒躲，他就那麼讓她按著。
“回去。”花凌說。
良言搖了搖頭。
他直起腰，往那一排躺在地上的人走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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