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還活著。”良言說。
“活著。”老歷沒回頭，“壓在底下三丈，一時半會兒爬不出來。爬出來了老夫再砸一回。”
“砸到什麼時候。”良言又問。
“砸到有人告訴老夫，怎麼把裡頭那玩應從這具身子裡剝出來為止。”老歷說。
他停下來，在道邊一塊石頭上磕了磕煙鍋。
“人是人，魔是魔。”老歷說，“你把這個人砸爛了，那玩應換一身皮接著走。走到山下頭那個鎮子上，它一夜能換三回。”
這個道理昨天夜裡老歷已經說過一遍。
今天他又說了一遍，一個字沒改。
二丫坐在道邊上，從頭看到尾。
她沒哭。
良言在她旁邊蹲下來。
“寨子裡還有人嗎？”良言問。
她沒答。
“你家裡還有誰？”良言又問。
還是沒答。
良言等了一會兒，換了個問法：“你想去哪兒？我送你過去。”
那孩子的喉嚨動了一下。
她聽得見。她也咽得下唾沫。她就是不出聲。
花凌走過來，把一個包袱放在她腳邊。
包袱不大，裡頭是三天的乾糧、一副火石、一件半舊的夾襖。花凌放下就退開了，退到三步以外站住。
二丫低頭看了看那個包袱。
她伸手把它拎起來了。
她把包袱在膝蓋上攤開，把乾糧往裡挪了挪，挪出一塊空，又把散在地上那把麻繩毛一根一根撿起來，塞了進去。然後她把四個角一抄，打了個結，扎得很緊。
她站起來了。
她走過良言，沒停。
走過老歷，也沒停。
走到山道西邊那一片新土跟前的時候，她停下來了。
黃亮就站在那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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