鳳南衣看見百里燁的指尖,在案几上輕輕點了一下。
“那依平郡王之見,該如何?”他問,語氣依舊平靜。
“臣以為,”平郡王捋了捋短鬚,聲音提高了幾分,“當務之急,是安定人心。太子乃國之儲君,驟然薨逝,朝野震驚。當務之急,應是儘快奏請皇上,冊立新儲,以定國本,安民心。如此,王爺理政,也名正言順,無人敢有非議。”
這話一齣,殿裡不少人的目光,都若有若無地飄了起來。
冊立新儲。
太子死了,皇帝病著,攝政王畢竟只是“攝政”。儲君之位空懸,就是最大的變數。
鳳南衣在簾子後,輕輕吸了口氣。
來了。
這才是今天這出戲,真正要唱的高潮。
百里燁沒立刻回答。
他靠回椅背,目光在殿中掃了一圈,掠過那些或低頭、或偷眼打量、或面無表情的臉,最後停在平郡王身上。
“郡王說得有理。”他開口,聲音不大,卻讓殿裡瞬間又靜了下去,“太子兄長薨逝,本王與諸位一樣,痛徹心扉。父皇如今龍體欠安,臥病在床,此刻提立儲之事,豈不是讓父皇更添憂思,更損聖體?”
他頓了頓,目光變得銳利。
“還是說,在平郡王眼裡,父皇的龍體安康,不如一個儲君的名分要緊?”
平郡王臉色一變,慌忙躬身:“臣不敢!臣絕無此意!臣只是憂心國事……”
“憂心國事,就更該各司其職,辦好差事。”百里燁打斷他,聲音冷了下去,“京畿防務不穩,是憂心國事?戶部虧空無數,是憂心國事?本王奉父皇之命攝政,要的就是肅清朝綱,穩固江山。至於立儲——”
他站起身。
玄色攝政王朝服上的金線蟒紋,在殿內燭火下,泛著冷硬的光。
“那是父皇該定的事。等父皇龍體康健,自有聖裁。在此之前,誰再敢妄議立儲,動搖朝綱,視同謀逆。”
最後西個字,他說得很慢,很清晰。
像一把重錘,狠狠砸在每個人心頭上。
平郡王張了張嘴,終究沒敢再說話,訕訕地退了回去。
殿裡又靜了下來。
這次是真正的死寂,連喘氣聲都聽不見了。
鳳南衣看著百里燁重新坐下,拿起下一本奏摺,聲音恢復如常,開始議下一件事——關於南方水災後重建的款項撥付。
彷彿剛才那場差點見血的交鋒,根本沒發生過。
可她知道,不一樣了。
從今天起,所有人都看明白了。這位年輕的攝政王,不是什麼軟柿子。他想動刀的時候,絕不會手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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