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把這堆腌臢東西,給咱家——翻開來,仔細瞧瞧。”
王公公的聲音,不高,卻像一把冰冷的錐子,狠狠扎進鳳南衣的耳朵裡。她全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凍結了,心臟驟停,連呼吸都忘了。
完了!要被發現了!
知秋的手死死捂住翠縷的嘴,自己的指甲也深深掐進了掌心。翠縷更是嚇得魂飛魄散,白眼一翻,竟首接暈死過去,軟倒在汙濁的衣物堆裡。
兩個粗壯的婆子應聲上前,嫌惡地皺了皺眉,但還是伸手去扒拉那堆散發著惡臭的髒衣被。
鳳南衣閉上了眼睛。她甚至能想象出下一秒,骯髒的衣物被掀開,她們三人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的場景。等待她們的,會是什麼?滅口?還是嚴刑拷打,逼問她們來此的目的?
她不怕死,但她不能死在這裡!皇上還等著赤血蓮,百里燁還在黑風嶺生死未卜,暗處的敵人還沒有揪出來!她不能就這樣功虧一簣!
就在那婆子粗糙的手即將碰到最外層一件破被褥的剎那——
“住手!”
一聲清冷威嚴的斷喝,自院門口響起。
聲音不大,卻帶著久居上位的、不容置疑的威儀,瞬間壓過了院內所有的嘈雜。
正準備動手的兩個婆子動作一僵,回頭看去。
院門口,不知何時,站著一行人。
為首的女子,身著明黃色鳳紋常服,外罩玄色狐裘大氅,頭戴九尾鳳釵,面容端莊,眼神沉靜,不怒自威。正是皇后!
皇后身後,跟著幾位同樣衣著華貴、氣勢不凡的命婦,以及一眾低眉順眼、但行動間透著利落勁的宮女太監。
王公公臉色瞬間變了。方才的陰鷙和倨傲瞬間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恭順到近乎諂媚的表情,他幾乎是連滾爬地轉身,撲通一聲跪倒在地,聲音都帶著顫:“奴才參見皇后娘娘!娘娘千歲!不知娘娘鳳駕親臨,奴才該死,奴才該死!”
院子裡所有的太監、宮女、婆子,全都呼啦啦跪倒一片,頭也不敢抬。
皇后看也沒看跪了滿地的人,目光徑首越過他們,落在了那間敞開的、散發著異味的矮房門口,落在了王公公,以及那兩個僵在原地、手足無措的婆子身上。
她的眉頭,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“王得祿,”皇后開口,聲音平靜無波,“你不在內務府當值,跑到這浣衣局來,做什麼?”
王公公,也就是王得祿,額頭緊貼著冰冷骯髒的地面,聲音發抖:“回、回娘娘,奴才……奴才是奉旨,核查各司各局人手,以免有閒雜人等混入,驚擾聖駕……方才,方才查到浣衣局,發現少了一名罪婢,正、正在查詢……”
“哦?少了誰?”皇后似乎來了點興趣,緩步朝矮房走來。她身後的宮人立刻跟上,有人迅速上前,不知從哪裡搬來一張乾淨的錦凳,放在皇后身後稍遠些、通風好些的位置。皇后卻沒坐,只是停在了矮房門口幾步遠的地方,目光掃過屋內。
“是……是原先在……在葉貴妃宮中伺候的宮女,名喚李翠縷。”王得祿不敢隱瞞。
“李翠縷……”皇后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,語氣聽不出喜怒,“一個罪婢,也值得你內務府大總管如此興師動眾,親自帶人來搜?還搜到這專洗夜香桶的汙穢之地?”
王得祿背上冷汗涔涔而下,腦子飛速轉動,嘴裡連忙道:“娘娘明鑑!奴才……奴才是想著,葉氏罪大惡極,其宮中之人或許知曉些許陰私,故而……故而不敢怠慢,想找出此人,仔細盤問,也好為皇上分憂……”
“是嗎?”皇后淡淡反問,目光終於落在了那堆微微隆起的髒衣被上,停留了一瞬,隨即移開,看向王得祿,“那你可找到了?”
“還、還未找到……”王得祿嚥了口唾沫,“這浣衣局都搜遍了,那罪婢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,奴才……奴才正想把這最後這堆東西也翻開看看……”
“不必了。”皇后打斷他,聲音依舊平穩,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度,“既是罪婢,或許自知罪孽深重,早己尋了短見,或是趁亂跑了。這等微末小事,也值得你如此大動干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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