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!不是!咱家沒有!咱家對皇上忠心耿耿啊!”王得祿尖聲叫起來,聲音因為恐懼而扭曲。
“忠心?”鳳南衣嗤笑,從袖中緩緩拿出那個青玉小瓶,拔開塞子,一股奇異的、帶著甜腥氣的味道飄散出來,“你的忠心,就是替那手背有刺青的太監,不,是替那巫焰族的餘孽,在宮中傳遞訊息,行滅口之事?就是看著他們給皇上下毒,謀害真龍天子?”
“巫、巫焰族?”王得祿聽到這三個字,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,臉上最後一點人色也消失殆盡,只剩下死灰般的慘白和極度的恐懼,他瘋狂搖頭,“不!不關我的事!我不知道!我什麼都不知道!我只是收錢辦事!是、是葉貴妃!是葉貴妃讓我對那翠縷行個方便,讓她在御花園當差,其他的,我什麼都不知道!我、我沒想害皇上!我沒想啊!”
“收錢辦事?行個方便?”鳳南衣捕捉到他話裡的資訊,緊追不捨,“收誰的錢?行什麼方便?除了讓翠縷在御花園當差,方便她與宮外傳遞訊息,你還做了什麼?那手背有刺青的太監,是誰?他如何聯絡你?你們如何傳遞訊息?說!”
“我、我……”王得祿看著鳳南衣手中那不斷靠近的小瓶,和瓶口散發的詭異甜香,那香味讓他頭暈目眩,心底湧起無邊的恐懼,他語無倫次,“是、是……是……他、他每次來,都、都易容成不同的小太監模樣,我、我認不出他真容……他、他左手手背,靠近虎口,是、是有個暗紅色的印子,像、像被火燙的疤,又、又有點像眼睛……我、我都是把要傳出去的東西,放在、放在御花園最東頭,那株老梅樹,對,第三根朝南的枝椏下面,有個、有個樹洞……他、他會來取……我、我收的錢,是、是金葉子,每次,每次十片……就、就這些了,真的就這些了!郡主饒命!郡主饒命啊!”
他涕淚橫流,跪在地上,不住地磕頭,額頭很快青紫一片。
樹洞?老梅樹?鳳南衣記下這個地點。這比假山後的石縫更隱蔽。
“他如何聯絡你,給你指令?”鳳南衣不依不饒。
“也、也是透過那樹洞……有、有時是字條,有、有時是口信,由、由一個小宮女傳給我,我、我不認識那宮女,她、她每次傳了信就走,不、不說話……”王得祿己經徹底崩潰,竹筒倒豆子般全說了出來。
“葉貴妃讓你對翠縷行方便,是什麼時候的事?那太監,是什麼時候開始找上你的?”鳳南衣問出關鍵。
“是、是兩年前……對,兩年前,葉貴妃得勢的時候,她、她讓咱家把翠縷從她宮裡調去御花園,說、說那丫頭心大,想攀高枝,她看著煩……咱家、咱家就照辦了……那、那太監,是、是半年前,對,半年前,他、他第一次找到我,說、說能幫我在宮外接辦產業,還、還給了金葉子……我、我鬼迷心竅,我、我……”王得祿哭得幾乎斷氣。
兩年前,半年前。時間對得上。葉貴妃是兩年前開始得勢,也差不多是那時,那“趙先生”開始透過她接觸皇帝,用“養身丸”下毒。而半年前,這太監找上王得祿,開始利用他作為宮中的傳信和接應點。一個完整的時間線,在鳳南衣腦中逐漸清晰。
“除了傳遞訊息,安排翠縷,你還為他做過什麼?宮外那批被劫的赤血蓮,還有今日去浣衣局滅口,是不是也是他指使你的?”鳳南衣聲音更冷。
“赤、赤血蓮?不、不關我的事!那、那等機密,我、我哪能知道!是、是今日,是今日午時,有、有人從門縫塞了張字條進來,就、就西個字‘翠縷,滅口’……我、我以為是葉貴妃背後的人,怕、怕事情敗露,要、要清理乾淨,我、我……”王得祿己經嚇破了膽,話都說不利索了。
午時?她們是未時去的浣衣局。對方反應好快!幾乎是她們一找到翠縷,對方就得到了訊息,並且立刻通知了王得祿動手!這說明,她們在浣衣局的一舉一動,都被人監視著!甚至,她們去浣衣局的訊息,可能一離開養心殿,就被人傳了出去!
鳳南衣的心,沉到了谷底。這宮裡的水,比她想象的,還要深,還要渾。那內應,那手眼,幾乎無孔不入。
“那字條呢?”她問。
“燒、燒了……看完就、就燒了……”
“那傳信的小宮女,長什麼樣?有什麼特徵?”
“不、不記得了……很普通,丟、丟人堆裡就找不著那種……就、就眼睛有點小,左、左眼下面,好、好像有顆小痣……不、不太確定……”
左眼下面有顆小痣。一個模糊的線索,但總比沒有好。
“王得祿,”鳳南衣蹲下身,與癱軟在地、面如死灰的王得祿平視,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,卻字字如冰錐,刺進他耳中,“你聽好了。你犯的是死罪,滅九族的死罪。但,如果你肯戴罪立功,指認那手背有刺青的太監,以及他背後的人,或許,還能留你一條狗命,甚至,保你家人平安。否則……”
她晃了晃手中的青玉小瓶,那甜腥氣更濃了:“這‘真言散’的滋味,你可以先嚐嘗。它能讓你說真話,也能讓你,變成一具只會流口水的行屍走肉。你選。”
王得祿看著那近在咫尺的小瓶,聞著那令人作嘔的甜香,彷彿看到了地獄的大門在向他敞開。他再也承受不住,心理防線徹底崩潰,癱在地上,如同一灘爛泥,只有出的氣,沒有進的氣。
“我、我招……我都招……求郡主……饒命……饒了我家人……”他氣若游絲,眼中只剩下無盡的恐懼和哀求。
鳳南衣站起身,對影七道:“看好他。把他說的,一字不漏記下來。尤其是關於那太監的體貌特徵、接頭方式,以及他可能接觸過的可疑人、可疑事。還有,他宮外的產業,家人住處,全部查清楚,控制起來。”
“是。”影七應下。
鳳南衣收起小瓶,不再看地上如死狗般的王得祿,轉身,大步向外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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